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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高青莲从宫里搬出行李,挎着皮包,顾都和英妹姝把她送到山下,挥手离开了岳麓山。她住进徐景升的老屋,徐母请她吃了一顿饭,说这是她多年的规矩,但凡有人租房,都要请人一顿,以示东家的客气。当晚她在他的房里呆了很久,两人天南海北扯了许多闲话,她讲了自己过去的一些事和故乡的山水,他则讲述了自己多年在文坛上拚挣虚名的趣事。谈话非常融洽,在生活上有不少相同的趣味和看法,似乎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时近午夜谈兴仍浓,高青莲实在不想离开,但继续坐下去实在于礼不当,才很不情愿的告辞了。
舞厅的乐队是文联工会属下的一支乐队,队员全是文联各单位的音乐爱好者,有工人,有编辑,还有一个科级干部,平日常凑在一起演奏,越玩越上瘾,便有那活动能力强的人毛遂自荐当队长,然后四处疏通关系,要文联领导支持,想了不少办法,就正式成立了一支乐队。工会主席平常也爱文艺,受了他们的启发,又见工会活动室多年几乎没有搞过什么娱乐活动,便改成了舞厅,请乐队现场演奏,虽不比外面的正规舞厅,但每晚挣个百八十块没问题,好歹能给大伙谋点福利。男歌手叫陈光,是印刷厂的一名工人,肥头大耳,胸部宽阔,肺活量大,唱歌穿云裂石,可惜没受过专业训练,自己也不太努力,只以唱歌自娱,否则不说当歌唱家,当个流行歌星应该没问题。他跟乐队的配合很默契,本来不需要再排练,因女歌手是新来的,韦宁生便抽了几个晚上一起排练。高青莲和陈光一唱一和,配合的感觉都很不错,几个乐队队员也反映和这位新来的歌手在节奏上没有问题。
美丽是蜜,男人是蚁,蚁见蜜,笑眯眯。乐队的几个臭男人见了高青莲,几道光一放,个个往上蹦,排练的头一晚她就有应接不暇的感觉。那个当编辑的姓任的家伙稍好一点,大概因为是文人,有贼心无贼胆,只会不时偷偷瞥一眼,顶多再找空腆笑着说几句,无非讨好的意思,说话却正经得趣味全无。其他几个因都是工人,平常跟女同事打情骂俏惯了,在她面前便放肆得就像在一位名妓面前争宠,围着她滴溜溜乱转,仿佛几头饥饿的狼围着好不容易等来的猎物争食,馋相叫她看了又高兴又担心。排练完就有人请她吃夜宵,她委婉地拒绝了,说肚子不饿。在省城生活大半年了,她一直不明白城里人为什么吃了晚饭还要吃夜宵,心里常嘀咕,那能吃得下吗?不过她的适应力很强,既然城里人喜欢这样,自己生活在他们中间,为什么不跟他们学学呢。尤其现在一个人很孤独,去吃点东西也好,不为填肚子,只为听他们说说笑话,混混时间。可再一想,刚刚认识,就接受人家的邀请恐怕于礼不当,显得她这个女孩子太不自重,另外,徐景升的身影这时仿佛出现在眼前,给了她一点束缚。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在徐景升面前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好像她接受他们的邀请会对不住他似的,实际一细想,都哪跟哪的事。她最后还是辞了他们。第二晚照样有邀请,她照样拒绝。他们昨晚很遵重她的拒绝,今晚就变成谴责了,认为她这样做太不够意思,大家都在一支乐队工作,虽然是业余性质,毕竟可以算同事,难道一起吃吃夜宵有什么不妥吗,你是不是有男朋友?没有。那就奇怪了,莫名其妙,吃顿夜宵怎么啦,这么不肯赏脸,别的女孩子巴不得有人请。你一言我一语,她终于知道推是推不掉的,不如痛快答应。之后的几晚排练都是如此,因此回去得很晚。这天将近午夜,她悄悄上楼,忽然楼道上徐景升像鬼影似的出现,把她吓了一跳。他问她是不是现在才排练完。她一直视他为恩人,不想骗他,就老实说跟同事们吃夜宵去了。他们请的客?她一愣,觉得他问得真奇怪,当然是他们请客,我身上就一点散碎银子,难道还敢花钱宵夜不成。
徐景升感到这个女孩看似文静稳重,实际是个招惹是非的主,既无学历,又出身卑微,自己最好别碰她,便有些后悔,想起为她操的那份心,还有为她送出去的一条烟,不禁想捶脑袋,真是有病,竟起了赶她走的念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