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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流觞喃喃自语:“半夜?青芫?不对劲?……”
解罗看她神神叨叨的样子,不由得问:“怎么了?那青芫不是伺候你的侍女吗?”
危流觞摇了摇头,忽然神色一变:“是青芫!我的毒是青芫下的!只有她最能够接近我,也只有她的神态举止最为奇怪……明明是家道中落的小姐,成了丫环之后竟然毫无怨言,怎么可能呢!”
解罗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昨晚太子殿下和那叫青芫的侍女一起出门,可能有危险?”
危流觞又摇了摇头,忽然惨淡一笑:“不是可能……是已经发生了!他一定是在哪里受了伤……或者、或者……”然而接下来的猜测她想都不敢去想。
解罗安慰道:“别担心,战将军不是已经去找了吗?”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向客栈而来。片刻之后,战恒乾面色铁青地进了内院,身后两名亲兵押着披头散发的青芫跟在后面,满脸嘲讽的冷笑。
战恒乾见危流觞已醒,却根本没心思问候恭喜,第一句话便急躁道:“楼主,殿下可能出了事,就是和这侍女有关!我们在附近抓到她,但几番盘问,一路回来,她始终不肯吐露殿下在什么地方,遭遇了什么事。”
危流觞盯着青芫看了几眼,后者用锋利的眼神看着她,和从前模样大相径庭。危流觞无暇管这侍女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只对战恒乾道:“我知道……我知道殿下在什么地方!战将军,请你清点人马,马上随我去找殿下。”
不知道心中那奇异的感觉来自何方,只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让她能像着了魔似的坚定地只朝一个地方前行。越是接近,心中那吞噬一切的慌乱就越来越重,当危流觞远远地望见沧浪江边倾圮的水神庙时,忽然胸中像是一块大石落了地。
只是,随之而来的不再是慌乱,而是一片死寂般的绝望。
他在那里。就在那残破的墙壁和雕像底下。就在乱石堆和灰尘下。就在那一块废墟下。然而高大的一座神庙彻底坍塌,千斤重的横梁重重倒在废墟上,若真是埋在那些石块下面,又有谁能侥幸不死?
和梦中那永远止不住的泪水相反,此时的她,眼睛干涩,即便是风吹进了沙子,也没有眼泪可流。她下意识地飞快纵马,在废墟旁下了地,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一堆乱石残瓦。
全军鸦雀无声,就连战恒乾,也只能看着那毫无生命痕迹的地方说不出话。【wWw。wRsHu。cOm】
危流觞抿了抿唇,忽然发狂一般地蹲□子,用手去挖掘那些木块石块,短短一瞬众人都还反应不过来,粗糙的断面就割伤了她的手,血珠渗出,滴落在破碎的砖瓦上。
解罗瞧见这场景也是一阵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死死地拉住了危流觞,吼道:“干什么用手挖!我帮你啊!”她迅速捏了个手诀投向眼前这一大片废墟,顷刻之间,断壁残垣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原本是水神庙的地方,在地上,现出了一个边缘黑灰一片的洞。
危流觞毫不迟疑道:“我下去。”挣开解罗就要往那个洞跳下,战恒乾连忙高声制止:“楼主!你留在地上,我带人下去。”
危流觞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不,你们都别下来,一个也不准,”随即看了身旁的解罗一眼,有些怨愤地盯着她,道:“你陪我下去。”
解罗默然,半晌点了点头,看见危流觞不顾身上穿着的干净衣裳,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她站在地上,心里闪过千百个场景,最终还是自嘲一笑,跟在危流觞后面下了那个黑漆漆的洞。
就在这刹那之间,她已经看到自己这一世的终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夕阳的余晖已经洒满了整个沧浪江水面。紫红色的晚霞懒懒地铺展在晖光之中,倒映在水里,随着波光闪动,有种温柔而安逸的情调。
半个天空都已经是深蓝色的了。今天的迷海郡没有雾,一切都在目光中清清楚楚,展现着最自然的风貌。而这片水域,除了风和水流动的声响,只偶尔有一声马的长嘶,只是为天地又添一分苍凉。
战恒乾坐在马背上。他没有看身后那原本是水神庙的地方,也没有意思要下马去看看那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危流觞和解罗下去之后,这么久都没有再上来。他只是出神地盯着水面,而仿佛有着言语道不出的默契一般,他身边跟来的所有将士,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沉默地等待。一行人静静地望着缓缓流动的宽阔的江面,连时间都仿佛终止。
而江的上游,却仿佛有渔人的歌,顺着江水一般漂了下来:
“浩淼烟晖,
阔江霞绯。
白帆波面,
鱼鸟浪飞。
渔歌旋网,
落波水催。
收纲拢绳,
鳞鱼虾堆。
天秋高爽,
风过雁归。
斜阳江水,
暮钟晚炊。
潋滟舟返,
船载笑眉。
惯看江渚,
唱晚江陂。
人间美景,
当数帆回。
人间美景,
当数帆回。”
那声音忽高忽低,几个起落,唱唱又停停,终于彻底地不见,消失在了风里。
夕阳的光终于连最后一丝也消失了。
经历过那个场景的将士们,在后来的日子里谁也无法说清自己当时是怎么了,总之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要做什么,该做什么,都忘了个干净,只觉得那天的江景特别的美,那渔歌特别的好听。
而危流觞在入夜时分,终于拖着昏迷不醒的陆苍蓝上了地面。她是孤身一人拖着陆苍蓝出来的,解罗没有和她一起。只不过在她把陆苍蓝交给战恒乾照顾之后,又下到洞里,最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朵罂粟花。
当夜战恒乾便派人将那个洞封住,几个月后,在那片土地上,又重新盖起了一座水神庙。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看不懂,说实在的,我好象一不小心把它写成灵异惊悚文了(难道是最近看了《鬼吹灯》的原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一部里,不会交代在那个地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在地洞里发生的事非常重要,改变了危流觞和解罗各自的人生。下一部《饮水宫闱》里,我会揭露这个秘密,不过,只怕要等很久才会写了。
第四十五章
危流觞坐在小椅子上,伏在床边,脑袋搁在被子和床单上睡得正香。房间里静悄悄的,地上映着光照进来窗格的影子,桌上油灯里只留了一点烧成灰的灯芯。
一只手摸到她脸上,轻轻划过脸颊,然后收了回去。危流觞感觉到被骚扰,皱了皱眉,万分不情愿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懵懂地瞧着床上已经坐起来的人。
下一刻,她完全清醒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很痛吗,身上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她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陆苍蓝醒过来时就已经稍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伤很多,大多是被砸伤,却几乎没什么被火药炸伤的痕迹。明明谢万福是在那么狭窄的洞窟里点燃了火药的引信,只在刹那之间他就被气流轰得晕死过去,虽然没有了之后的记忆,但以常理来说,他身上绝不应该只有这些小伤。如果不是有其他的原因,那就一定是奇迹了。
陆苍蓝将这些疑惑藏在心底,只道:“还好,这些伤都不碍事。”
危流觞松了口气,一瞬间,陆苍蓝似乎看到她眼里有恐惧消退的痕迹。但怎么会是恐惧?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想应该是看错了。
危流觞眷恋地看着他,微笑道:“感谢老天让你还留在我身边。”
陆苍蓝心里一惊。危流觞此刻的神情和语气,都十分陌生,完全没有了从前那种天真无知的感觉,流露出一种不符合她年纪,也不符合她性格的苍凉。不过下一刻,危流觞就跳了起来,倾身揽着他亲了一口,神采飞扬道:“好了,我们大家都没事就最好。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叫人做。”
陆苍蓝看见她又恢复正常,顿时打消了之前的疑虑。想来她只是因为他受伤的事,有了心境上的变化,所以才和以前的她有所不同。陆苍蓝道:“先别急,去取把镜子来照照你自己。”
危流觞不明所以,起身去拿了把铜镜,才对着自己照了一下,就惊恐地大叫:“我的天!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镜中,昔日美人眼睛肿的像核桃不说,眼睛一圈都是黑黑的,头发乱的像稻草散在脸颊旁,整副容颜都只有用憔悴来形容。
陆苍蓝不由得笑了起来:“楼主这模样,走出去只怕要吓到人。”心下却一阵柔软,知道她一定是守在自己身旁,日夜不休地照料,才成了这副模样。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