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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酒吧名副其实地建在一间地下室里,大门很有特点,被设计成一堵砖墙被炸破的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初秀低头小心地从洞口钻了进去。
推开又一扇小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类似动物身体上的味道,肮脏,油腻,却又透着一丝温暖,诱惑。
初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往下看着。
暗淡的灯光下是一群群鬼魅一般攒动的人头,男男女女紧紧搂在一起,随着诡秘的音乐无声无息地晃动着。
吧台上坐着三三两两喝酒的人,有一个男人已经喝得烂醉,手里还握着酒杯,瘫在高脚凳上。初秀仔细辨认了一下,快速走到那个人背后。
喝得半醉的男人从吧台上努力撑起沉重的身体,甩了甩头。他的脸色浸透着颓废,西装满是褶皱,领带像围巾那样松松地搭在脖子上。
当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初秀脸上扫过时,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重又回过头来,努力定睛看着初秀。
那正是李明哲,短短的几天,他变了很多。如果不是他脸上和手上被狼狗抓伤的地方已经结了黑黑的痂,初秀差一点儿没有认出来他。
“初老师,你来了?来,我请你喝一杯!”明哲愣了一会,醉眼朦胧地冲初秀举了举杯子。
初秀侧脸躲过他伸过来的杯子,急匆匆地说:“别喝了,明哲,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能比喝酒还重要?”明哲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小姐,再来一杯!”
初秀伸手夺过了杯子:“明哲,你不想找苏婉了?”
明哲把夹在耳朵后面的一支烟拿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他的手颤抖着,半天没打着火。他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只好沮丧地把烟扔在了吧台上。他太阳穴上的血管凸显出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然后,突然趴在吧台上哭了起来。
乱糟糟的酒吧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两人身上。初秀手足无措地左右看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扶明哲:“干嘛喝成这个样子?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初秀扶着明哲跌跌撞撞刚走出酒吧,他就一屁股坐在路灯下不肯走了:“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初秀焦急地推着他:“明哲你快醒醒,你不想找苏婉了吗?”
“别跟我提苏婉这个名字!我才不要找她,我恨她!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一定要找到她吗?”
“我现在不想找了,不想找了……她一定是跟那个医生在一起。她不想见我,因为她没办法向我解释!我想通了,其实她并不值得我爱……”明哲痛苦地摇着头。
“你还没有见到她,怎么能肯定她就是跟那个医生在一起呢?”
“你不明白……”
“也许我不明白,但是我已经有了一点线索了。你看,这是不是她的鞋?”初秀从包里拿出一只塑料袋,里面是那只紫红色的皮鞋。
“是她的,这就是苏婉的鞋!你在哪儿找到的?”明哲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只鞋。他一把夺了过来,立刻有些清醒了。
“在小河的冰面上。就是小学校门前那条结冰的河。”
“她的鞋为什么会在那儿?”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这只鞋没有被雪埋住,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刚下过一场大雪。这说明什么?这只鞋是在下雪之后丢下的!”
明哲愣怔着,没有答腔。
“你还不明白吗?这说明苏婉在下雪之后还从冰上走过,她掉下了这只鞋!”
“苏婉为什么掉下了一只鞋?”
“她肯定就在老宅子里,而且她遇到了意外!”
“意外?”
“对!有一天晚上我听到老宅的铁门响,爬起来一看,大门就合上了。昨天我找了个借口带着学生进了那个院子,发现大白天的,所有窗户都挡着窗帘……我想,说不定苏婉遇到了什么事情,正在盼着你去救她呢!”
“正盼着我去……?”明哲双手揉搓着一头乱发,千头万绪一起涌上心头。“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们再到老宅去一次!上次我们犯了一个错误,没想到看家狗在晚上是放开的,我们没办法对付它。这次我们要在白天去。”
“白天去?怎么去?”
“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我观察了,他有时会开车进城买东西,一个礼拜至少出去两次。”
“但他家里还有一个瘸老头儿,你还记得吗?他的笑声……总在我梦里出现,活像个……魔鬼!”明哲陷入恍惚之中。
“他是医生雇来干活儿的,现在已经被他打发走了。”
“那……谁知道他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呢?”
“我想……应该没有了。”
“那样阴森森的一个大院子,里面可以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真是太可怕了……”
“是啊……。明哲,你知道苏婉信佛吗?”
“信佛?怎么回事?”
“在我住的屋子里那个大衣柜里,苏婉供着一尊小佛像。”
“不会吧?我从来不知道。”明哲惊讶道。
“我中午去图书馆查了一些有关宗教方面的资料。上面说,如果一个人拜偶像,就是在拜魔鬼,会给自己身上招来邪灵。就像那些形形色色的邪教,并不仅仅是因为愚昧或者迷信那么简单,有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成了牺牲品。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也许不是人们力所能为的,而是来自冥冥中的某种邪恶力量。”
“我不懂。”明哲迷茫地看着初秀。
“我也不懂,自从进了龙山村,只觉得越来越迷惑,一直以来被人们认为是违背物质规律的一些现象,反复出现,让我不能不迷惑。我想,这宇宙间还没被人类所认识和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你是指我们上次听到的那种超自然的声音吗?”
“不仅仅是那些声音……算了。”初秀沉思着摇了摇头,“不过,我觉得苏婉肯定还活着。”
2
这天夜里,
明哲送走了初秀,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思前想后,从他和苏婉相爱开始,一直到最后一次在车站送她回家时的画面,都从眼前一幕幕闪过。
明哲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恨又爱不知该怎么化解,他不断喝着烈性白酒麻醉着自己。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应该找她当面说清楚,分手也要分个明白!就算她已经爱上了别人,我也要听着她亲口对我说出来……
明哲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龙山村。他做了这个决定,才稍稍感到一些安宁。酒精泛上来,明哲渐渐朦胧睡去了。
明哲在梦里看见了苏婉。
他梦见在一个有着高高围墙的大院子里,传出了苏婉的声音:“明哲,明哲!快救我!”
明哲听见苏婉的声音在大声地喊着自己,可却看不见她在哪儿。
“苏婉你在哪儿?”
“我在地里面,这里好黑啊!我害怕!”苏婉的声音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空洞而冰冷。
明哲越过了那座大墙,他看见一个女人被关在一只大铁笼子里,双手握着铁栅栏,她的头发雪白,长长地披在身上。
“这个人是谁?”明哲看着她,心想这不是苏婉的妈妈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明哲正犹豫着,那女人从笼子里伸出双手,召唤着他:“明哲,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苏婉啊!”
“苏婉!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明哲急得伸手去拉她的手,守在笼子外面的一只大狼狗突然跳起来张开了血盆大口,明哲朝后一退,不料一脚踩空,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明哲忽悠一下惊醒,翻身坐了过来。
“苏婉!”他不禁叫出了声,心脏“砰砰”狂跳。
苏婉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吗?明哲坐卧不安,跳下地点了一支烟,心神不定地来回踱着步。他突然捻灭了烟头,穿好衣服匆匆下了楼。
深夜十一点光景,明哲又一次来到了城东边儿那个算卦的女人家里。
他小心翼翼地敲门,对女人能否开门心里没底。没想到刚敲到第三下,门就打开了。一股浓烈的烟臭扑面而来,呛得他一个踉跄。
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正有一个老妇人带着女儿在虔诚地问卦,明哲焦急地等待着。
“说吧,我听着呢……”女人忙完了,点燃一支香烟叼上,扫了明哲一眼。
“我做了一个梦……。”明哲大略讲了一下自己在梦中见到苏婉的情形,他的眼睛一直急切地看着女人。
“你到龙头山去了吗?”
“找到了那个老宅,可是没进去,那宅子的主人有点儿怪。”
“哼哼……这还不简单?老宅里有鬼呀……”
“什么?”明哲吓了一跳。
“让我看看……”女人又闭起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就像灵魂出窍一样。
过了一会儿,女人的眼神一闪,好像游离的灵魂一下子回到了身体,她突然大叫一声:“哎呀,不好!”
“怎么了?”明哲被她吓了一跳,心又不由得乱跳起来。
“要出事儿!她现在就在东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