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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城门去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这五个图案,别人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回到值房中,丘千户关上门,赶紧将记在心里的五个图案画下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小的小册子,一个个的比对起来。
“二、哦不,是二十一”丘千户心中暗暗道:“太阳是北、狗是戌时,张着嘴的人,是开门的意思。” 便默念道:“二十一,北、戌时开门……腊月二十一,戌时,开北城门!”
他终于稍稍松口气,朝着西北方向跪下,恭敬的磕三个头,低声道:“师傅,徒儿明白您老的意思了,您请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然后便若无其事的起身,将东西收在怀中,坐在大案后,高声道:“把陈书办叫来!”
不一会儿,便有个布衣文士出来,朝他拱手道:“千户,有何吩咐?”
“本月下旬的当值表排出来了吗?”城头与城墙巡逻,都是日夜两班倒。至于谁当什么班,向来由这个陈书办安排,丘千户从不过问。
他这一问,让陈书办愣了一下,道:“已经排出来了,正要给千户过目呢。”说着将一张表搁在丘千户桌上。往常他就是直接签字,从来看都不看。
但今天丘千户注定反常,他不仅仔细的翻看,还提出自己的意见。说什么某某某怎么从不值夜班?某某某家里有事儿,就别让他晚上来了云云……陈书办自然无所谓,他说怎么改就怎么改,结果改来改去。平时跟丘千户不对付的全都上了白班,而跟丘千户关系好的,却全都被发配到夜班岗上了。
陈书办不知他怎么想的,但心里老大不愿意小声道:“要是这样排班,我肯定被他们埋怨死。”当然“他们”是指那些丘千户的亲信。
“无妨,”丘千户难得的笑笑道:“你就告诉他们,夜里我也在,看谁敢有意见。”
“那成。”陈书办点头应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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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十一这天夜里,天上飘着白毛大雪、风刀子呼呼地刮着,在城头巡逻的官兵叫苦不迭,但千户大人今晚值夜,谁敢偷溜回去?只好一边骂嚣咧咧一边在城头捱着,心说,姓丘的脑壳坏掉了,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但他们的怨气很快无影无踪,因为丘千户下令,全体收队,回营房中取暖。
有负责任的百户道:“是不是留两个哨位?”
“用不着!”丘千户大咧咧道:“这风雪天的,外面城墙上都是一层冰。蒙古人除非长了翅膀,不然休想打咱们的主意。”那百户还想说什么,却被的手下拉进去,道:“丘大人请客喝酒,你可不要不赏光哦?”
原来丘千户早买了大量的酒肉,要搞赏他的亲近手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大人给排夜班,要是白天。谁敢肆无忌惮的喝酒吃肉?
既然是丘千户请客,大家也就完全放心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快朵颐、大呼小叫,顿觉这个风雪夜也变得无比可爱,朦朦胧胧起来……
喝了其实没多久,一个、两个、三个……官兵们接连醉倒了,不一会儿,除了丘千户和他几个心腹之外,便再没一个清醒的。
丘千户擦擦手,穿上大氅,面色郑重道:“成败在此一举了!”便带着几个心腹出了营房,往城门洞里去了。
一进去城门洞,风声便顿时小了。说话也不用大声了,便听个心腹道:“千户,现在开门吗?”
丘千户摇摇头道:“等等吧,什么时候来信号再说。”顿一顿又道:“你们先升门闩吧,待会直把绞盘摇起来就行了。”
“升门闩干什么呀?”一个声音从城门洞另一头传来,唬得丘千户等人魂飞魄散。艰难的回过头去,便见火把透明,锦衣卫和宣府的兵,将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丘千户知道暴露了,却不甘心,急声道:“快开城门!”几个手下也木了,让干啥就干啥,两个去摇绞盘。两个去升门闩,忙得不亦乐乎。
但八千斤重的城门,岂是说开就能开的?
直到锦衣卫扑上来,将他们打倒在地,也没将城门升起哪怕一寸来。
丘千户不想做俘虏,横刀便要自尽,却被人一棍子敲到脑后,直接昏了过去,失去意识前,他只有一个念头:“对不起了师傅,徒儿终究没把门打开,你的护法还是另选贤能吧……”
第十卷 莫道浮云终蔽日 第六零六章 敲诈
哪怕是被绑到城门楼上去见到沈默,丘千户都坚信,自己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让他跪下,他坚持不跪,卫士们只好猛踢他的膝窝,他才猝然跪地,犹在不服气的大喊道:“你快快打开城门,迎接我师父入城,他老人家法力无边,咒人人死,喝城城崩!若是现在开门,尚可保存城中妇孺,否则城毁人亡、尸山血海,你悔之莫及!”
“呵,”沈默见他瞪着一对通红的眼睛,满脸的疯狂,一本正经的说着疯话,不由笑道:“那咱们就等等,看看明天这个时候,能不能见证你师傅的神迹。”
“不用等到明天!”丘千户大声道:“我师父灭掉你只在旦夕!”
“那你师父得会缩地成寸才行。”沈默大笑道:“不然今晚可赶不到!”
“什么赶不到,他老人家就在城外!”丘千户犹不信道。
“带他出去看看,外面可有一根人毛!”沈默一挥袖子,便有两个兵士提起丘千户,将他往外面拉去。
这时年永康、邢玉、陈丕德……就是那陈府台,从外面进来,三人脸上带着三分喜色、七分后怕,向沈默禀报道;“城中发现九处纵火,幸亏老天保佑,雪下的大,咱们又早有准备,结果损失了了,已经全都扑灭了。” “不过纵火的人没有全抓住。”年永康补充道。
“无妨,加紧盘查,提高警惕。”沈默颔首笑道:“不怕他们再兴风作浪。”
邢玉和陈丕德一脸不可思议道:“大人,您莫非有法术,竟能让妖人提前作乱?”
沈默刚要答话,卫士们压着那丘千户进来,方才还情绪波动的丘千户,已经彻底萎靡了,两眼无神的望着沈默,喃喃道:“为什么这样子?”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望向沈默,希望他能解开谜底。
沈默笑笑道:“这要归功于锦衣卫的弟兄,是他们警惕性高,一举抓获了白莲教的信使,这才让本官能从容布置。”
陈丕德便问年永康道:“年千户,您是如何将那些妖人分辨出来的,我看他们跟普通老百姓,似乎没什么差别啊。”
“其实还是有差别的。”年永康道,“他们虽然扮作行脚的货郎,但一个个腰板笔直,大腿细、小腿粗,显然常走路,却不负重;我问他们干这行几年,都说有三五年了,可肩上却没有货担压出来的的杠子……”又笑笑道:“然后我随便找个借口,说他们带的货物里有违禁品,东西扣下了,人可以走,那些人竟然痛痛快快答应了。”说着沉声道:“对于一个真正的货郎来说,货担就是他们吃饭的家伙,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活下去,那么轻易的舍弃,必然只是个搭着货郎幌子的西贝货。”
陈丕德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年千户好缜密的思维,未来此役要给你记头功了。”
“府台大人谬赞了。”年永康谦逊道:“卑职虽然抓住那些人,但他们只是传信的工具,也不知道命令的内容,是大人破译了白莲教的密语,才能引蛇出洞,其实大人才居功甚伟。”众人心说,这年永康是个人物啊,前途不可限量。
年永康的话却引来丘千户惊恐的声音道:“什么?你能破译我教密语?”当然,这话是问沈默的。
“只知道点皮毛而已,还要向你求教呢。”沈默笑道:“我可对你们的黑话着实好奇。”
“你不懂?”丘千户奇怪道:“又怎么伪造我师傅的密语?”
“其实不能叫伪造。”沈默摇头笑笑道:“说变造应该更合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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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当初,沈默审完了那四个白莲教信使,得到几条“白莲密语”,又让年永康比对着找到了相应的案件,以此进行破译。他很清楚,只有通过对有共性的信息进行分析,才能得出有用的结果,而这些白莲密语虽然符号寥寥,信息点并不丰富,却有可供推敲的共性之处——那就是时间!一条明确无误的命令,无论省略多少元素,都不能缺少对时间的表述。
而沈默大胆认定,那萧芹没必要、也不大可能有能力,独创一门语言;所谓白莲密语,很可能是一种符号化的黑话,遁辞隐义、谲譬指事,比如谐帮那种……砂子指私盐,砂窟窿指盐仓之类,而萧芹不过是将这些意思,用符号表现出来了。
那样很可能,一到十十个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