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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这种双管齐下,晋商集团终于确立了磐石般的地位,不管朝中如何风吹雨打,都不影响他们的百年老店……”
严士蕃虽然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心中却有挥之不去的恐惧,那就是一旦老爹有个三长两短,他的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冥思苦想之下,他决定效仿晋商,垄断大明的对外贸易,建立起自己的银元帝国,这样不论将来在朝在野,都会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所以想让他承认错误,让出苏州,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更何况,皇帝不是已经妥协了吗?他相信只要过几天进宫,软语相求一番,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嘉靖是不会为难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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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打算等雨停了再进宫去见皇帝,谁知阴雨绵绵,竟不停歇。严嵩终于忍不住了,连番催促之下,父子俩终于冒着细密的秋雨,乘轿往西苑去了。
严家几乎就在西苑隔壁,轿子刚抬起来就落下了。
宫门口的守卫一见是严阁老的轿子,马上通知值房里的太监,太监们暗叫一声晦气,赶紧抬着严阁老的双人抬舆,西苑门口接驾。
皇宫是皇帝家,大臣在里面必须夹起尾巴守规矩,一般都是用两条腿走的,但对一些老病大臣来说偌大的皇宫就像一场噩梦,也许还没见到皇帝,便已经累死在半岛上了。所以皇帝会特旨恩赐一些大臣可以使用交通工具。
当然赏赐也是分等级的,最初级的是“紫禁城骑马”,一般阁臣和六部九卿,只要过了五十,就会得到此项赏赐。然后是“紫禁城乘双人抬腰舆”。所谓腰舆不过一把特制的椅子靠背和两侧用整块木板封实,只前方空着让人便于乘坐。雨雪天还允许在上面加一覆盖。前面加一挡帘。两根竿子从椅子两侧穿过,由两人用手抬扛而行。虽然十分寒碜但从骑马到坐轿。无疑是个飞跃一般,只有亲王和老病大臣才能获此优待。
然而严嵩的待遇更高,嘉靖三十八年正月,他八十寿诞的时候,皇帝降下圣旨曰:“阁老年高佐朕,愈尽忠谨、赞事上玄,竭赤匪懈,特赐其西苑出入,乘坐肩舆!” 所谓肩舆其实就是把用手抬着的改为用肩膀扛着,根本没有区别,只是坐得更高一些罢了。但就这一点高度上的增加,可就十分不得了。因为就连裕王景王这样的亲王,也只能坐腰舆,比他严阁老矮一头,这份尊荣可谓是禁中旷古未有的了。
严嵩十几年来,就一直享坐着这把抬舆,当值的太监掀起挡帘,恭声道:“阁老请坐。”严嵩点点头便颤巍巍的坐了进去。
严世蕃可没那个资格乘舆,太监便拿了一把雨伞,讨好的给他打着。父子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雨幕中进了西苑。
雨越下越大,还起了风。那风也煞是奇怪,打着旋吹过来,一下就把腰舆的挡帘给刮了下来。严嵩花白的胡须霎时被吹得散乱,蟒袍也被雨淋湿,但他丝毫不在意这些,仍在紧皱眉头想着心事……
自从嘉靖二十年入职内阁,这条路他不知走了几千遍,陪在皇帝身边的时间,要远远陪伴自己的家人。七千个日日夜夜、尽心竭力的侍奉下来,他相信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辛劳,他相信皇帝会给自己这点面子,让自己的儿子能度过这一关。
“但为什么我心里这么不踏实呢?”严嵩看一眼被吹走的挡帘,他不禁暗道:“这可不是好兆头,莫非暗示着,皇帝再也不会为我遮风挡雨了?”如此一想,他更是心中惶然但已经入宫觐见,岂敢随意打道回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但愿只是我胡思乱想吧……”严阁老抬头看看满天的阴霾,如是想道。
但在下一刻,严嵩便看不见天了,他歪头一看,原来是严世蕃接过雨伞,给自己遮上雨了。
严嵩长长的叹口气,将目光投向远方,烟雨中玉熙宫若隐若现,不知自己爷俩会面对怎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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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便到了玉熙宫前,陈洪迎出来,小声道:“阁老小阁老这是怎么弄的,身上都湿了。”
严世蕃搀着父亲从腰舆上下来,小声骂道:“这鬼天气!”
“赶紧进屋烤烤火吧。”陈洪轻声道:“陛下还忙着呢,阁老阁老先在耳房候一会儿吧。”
“多谢陈公公。”严嵩缓缓点头。问道:“现在不是陛下的功课时间啊?”
“哦,陛下心中有些郁结,”陈洪小声道:“正在问神明呢。”说着用夹子往炭盆里加了几块银炭,又命人给严氏父子端来两碗红糖姜汤,让他们趁热喝了。
严嵩又一次道谢,陈洪便躬身退出去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他是能躲远点就躲远点。
端着那碗姜汤,严嵩一边小口轻啜,一边将目光投向院子里从熟悉的一砖一瓦上扫过,最终落在玉熙宫中央那株据说有上千年历史的古槐树上。
为了防刺客,宫里种的树很少,像这株“公卿士大夫树”这般又高又粗的,更是绝无仅有。
它默默的立在那里,无声的传达着自己的高贵与威严,又像一全忠诚的卫士,或者忠心的仆人,日日夜夜的守护在玉熙宫外,非常讨嘉靖皇帝的欢心。
而且嘉靖皇帝十分喜欢,将这棵古槐与严嵩联系在一起,时常开玩笑道:“你们俩真像啊,都那么老,都那么忠心耿耿!”甚至在圣眷隆时,还对他许诺道:“只要这棵古槐不死,你严家就会永远的兴旺下去。”
所以严嵩十分在意这棵树,每次来都要仔细端详一番,每次看到它历经千百年的岁月苍桑,还枝繁叶茂的十分旺盛,他心里便无比满足,仿佛它就是自己的象征一般。
但今次看时,满树的绿叶早被秋风扫落,那偌大的古槐露出了丑陋的虬枝,看上去就跟枯萎了没有两样。
“唉……”严阁老触景生情,倍感苍凉,他不由自主地抚摸一下自己纯白的胡须,一声苦笑,心道:“也不知明年会不会出新芽来……”
“爹,您今儿个是怎么啦? 一个劲儿的直叹气。”严世蕃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
“唉”严嵩又叹一气轻声道:“爹的预感不好啊,似乎这一回,咱们爷俩没那么好过关……”
严世蕃不信,摇头道:“怎么可能呢?几十年来,多少危难时刻,咱们父子俩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严嵩看了儿子一眼,摇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啦……”略一停顿,仿佛自言自语道:“哪有不枯的古树,哪有不变的圣眷?”
“没那么严重吧?”严世蕃咕嘟嘟把姜汤一饮而尽,擦擦嘴道:“我看皇上的态度还是回护咱们的,可见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坏,老爹您是不是多虑了?”
“也许是我多虑了”严嵩搁下姜汤,幽幽地叹息一声:“唉,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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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熙宫内,嘉靖皇帝头戴香叶冠,身穿八卦袍,正神情肃然的望着乩台上的蓝神仙,他方才已经将问题交给蓝道行,并由其焚烧给紫姑神,现在就等着神仙来回到了。
只见蓝道行赤着脚、披着发,抽风似的在乩台上神鬼乱舞。袖筒中右手却娴熟的将掉包的信封打开,借着夸张的动作,瞄了一眼便看到了嘉靖的问题——“弟子精诚敬天,数十年如一日,不敢稍有懈怠,为何天不肯赐弟子之江山风调雨顺,赐弟子之臣民和泰安宁?”皇帝这话的大意就是我这么信奉苍天,这么虔诚的一个天子,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赐点好日子,给我过过呢?
蓝道行一寻思,哦原来是在宣泄内心苦闷呢,心中不由一动,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出现了。一想到这儿他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筛糠似的摆个不停,好在本事就是在乱比划,倒也不怕露馅。
只是在嘉靖看来,蓝神仙今日的沟通时间要比平常长,皇帝还自己为他解释道:“看来这个问题,神仙也不好回答啊……”
蓝道行寻思了很长时间,终于拿定主意,心中咬牙道:“妈的,就这么干了!”便猛然施法扶乩!
嘉靖见乩笔终于在沙盘抖动起来,便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喘,直勾勾的盯着那显出来的字迹,心中跟着一个字一个字的默念道:“贤……不……能……尽……用……不……肖……不……退……尔……”
等那乩笔停下,十个大字便赫然在眼前:“贤不能尽用,不肖不退尔!” 翻泽成白话,就是说你治国不能用贤人,还不把坏人撵走了,所以国家才遭此报应。
嘉靖看后一阵沉默,便又写下一道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