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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见他又要去下个地方,徐时行脸上有些挂不住,道:“还是我去吧。”
“还是我吧,一回生二回熟,也知道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了。” 王锡爵翻身上马道:“赶快回去吧,老师还等着信呢。”
“那好吧……”徐时行想一想, 还真是没勇气面对那些恶匪,便应下道:“元驭兄保重!”
王锡爵往上海去,徐时行则回到了苏州城,将徐海的话转告给了沈默。
在场众官员闻言大惊失色道:“大人,您可万万不可只身犯险啊!那徐海乃是身手高绝的巨寇,您只身与他会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沈默却浑不在意的笑笑道:“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还不是去徐海的土匪巢。”
“大人,如果非要有人去的话,那还是让属下去吧!”归有光起身道。
“你去管什么用?”沈默摇摇头道:“这次的整个计划,都是以总督大人的名义进行,我一个知府做代表还说得过去,要是官位再低些,徐海会买账吗?”
“那就把他请到苏州城来,最多我们保证不伤害他。” 归有光又道。
“他不会答应的”,沈默摇摇头道:“如果他真来苏州城的话,我肯定会把他逮起来的。”
“那至少也得带上护卫吧?”铁狂忍不住出声道:“我们誓死保护大人平安!”
“你是猪脑子吗?” 沈默终于不耐烦了,没好气道:“第一、 徐海跟官府打交道多少年了,他能不知道我大明是如何对待被俘虏的官员吗?连皇帝北狩了,都会马上换一个新的,他抓我有什么用?”
沈默说的是当年英宗在土木堡之变中,被蒙古人俘虏,蒙古人以为奇货可居,能用他要挟明朝干点什么,谁知于谦那伙人,马上把景泰帝扶上皇位,宣布英宗为太上皇,拒绝蒙古人的一切要求,最后逼得也先没办法,只好自己贴钱,把英宗送了回来。
明朝这种特质,来自于他们的创始人朱元璋,说好听点叫宁折不弯,说难听点,就是泼皮无赖,你在位时是皇帝、承相,大家怕你敬你听你的;可一旦被俘虏了,对不起,最好找块石头碰死吧,省得丢了祖宗朝廷的脸。
倭寇不是没干过抓到官员索要赎金、或者要求开城门的事儿,可愣是从来没得逞过,所以海瑞被抓去已经快一个月了,也没有任何人来苏州城联系过。
抓到官员还不如抓个富户有油水,这已经是共识了。
“第二,你们把我当回事儿,徐海不会,在他眼里总督、巡抚才是跟他对等的官,我这个小小的知府还不够看”,沈默笑道:“所以他不会想到,我是在扯虎皮做大旗,只会把我当成谈判代表,所以我并不担心被他扣下”,说着正色道:“诸位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明日一早便出发。”
当天过午,王锡爵抵达了上海城,还算顺利的见到了叶麻子,这次按照沈默的要求,直接把王直那封信给他看。
不出所料,叶麻看了也暗暗惊慌,心说“连老船主都要投降,看来形势确实不妙,”但他不是被吓大的,当然不会就此收兵,心说:“反正徐海才是老大,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就是了”,便一脸为难道:“如果我能做主,当然马上就退兵,可是这种事儿,得我们大当家的说了算。”
说着指指西南边道:“我们大当家的是差天平海大将军徐海。”
王锡爵缓缓的点点头,不紧不慢道:“我就是从徐海那里来,他已经答应了,就看叶当家您的了。”
这好比平地一声惊雷起,劈的叶麻外焦里嫩,心肝乱跳,虽然跟徐海有隙,可现在大敌当前,他还是得指望那堵遮风挡雨的墙,但照这个王秀才所说,莫非徐海真的准备接受招安?叶麻是越想越慌张,便要信口答应什么,却听帷幕后面传来一声咳嗽,才勉强稳住神道:“王秀才去后面休息,等我考虑一下再说。”
手下人便把王锡爵带下去,随着帷幕后轻微的吱呀声,一具轮椅出现在叶麻面前。
“陆公子怎么看这件事?”叶麻沉声问道。
“沈默的话能信吗?”陆绩桀桀笑道:“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定然是要算计你们。”
说起来,还是最恨他的人最了解他,只是叶麻并不太信陆绩的话,因为他觉着这个满心报仇的家伙,肯定不愿意自己与官府妥协,能拼到底才是最好呢。
“从公子的立场,当然是不死不休了”,叶麻缓缓道:“可我得为手下几千号弟兄着想,若是形势不好,那我们还是早日退兵的好。”
对于叶麻表现出来的动摇,陆绩很不爽,便道:“当家的不妨派人去徐海那里,直接问个明白!何苦要在这里瞎寻思呢?”
“也是,”叶麻点头道:“我这就派人连夜过去,要是那王秀才敢骗我,我就把他活剐了下酒!”
陆绩阴阴一笑道:“放心吧, 徐海再不济,也是与王直齐名的巨头,不可能说投降便投降的,就算真说过这样的话,那也是要着官府玩,顶多就是想捞点好处什么的。”
叶麻点点头,深吸口气道:“但愿如此吧。”便将自己的弟弟叶南叫来,命他连夜往徐海那里问个究竟。
叶南是个听话的好弟弟,接到命令便带着几个护卫,披星戴月的往徐海那里去了,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次日早晨抵达了徐海驻扎的同里镇。
到地头,便被徐海的哨兵发现,话说戚继光的骚扰也不全是坏处。
至少小的们警惕性大大加强,都快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哎呦,这不是叶二爷,”带队的小校没好气道:“不在上海城享福,跑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来作甚?”叶麻一伙人的见死不救,让徐海军中很是不忿,加上平日便积怨过多,现在哪有好气对他。
叶南眉头一皱道:“没没,没工夫跟你扯淡,我我,要见你们大大大将军。”
原来这位老兄是个结巴,也不知叶麻为啥会选他来。
“嘿嘿,真不巧”,小校故意取笑他道:“我们大大将军出去了”。
“去去,去什么地方了?”叶南眉头皱成雏菊道。
“那我可不知道了,我们大将军出去,又不用跟我汇报。”小校一耸膀子笑道。
“你们当家呢?”叶南艰难问道。
“也不在,陪着大当家出去了。”小校道。
“那谁在?”这句说得倒顺溜。
“三当家。”小校道。
“他,他也成。” 叶南便要往里走,却被小校拦住道:“怎么这么没规矩,等着我通禀去。”
“贱贱,贱货。”叶南骂一声,但在对方的地盘,他也不敢撒野,这正是叶麻让他来的原因,要是换个脾气暴的,没事儿都能弄出点事儿来,不利于团结的大方向。
可人家就是欺负他脾气好,磨磨蹭蹭进去,足足半个时辰才出来道:“进去吧。”
“怎么,这这么长时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叶南乎。
“我们三爷在听曲儿,不到终了谁敢打扰。”小校一闪身道:“爱进不进。”
“我我,找你们三爷评理去,”叶南愤懑的进去,在中军帐里见到了何心隐,徐洪老二、他老三,所以被称为三爷。
何心隐的态度一样恶劣,直接用鼻子对着叶南,一脸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儿吗?”
叶南一看他这副态度,要求道歉的话也憋了回去,闷闷的直入主题道:“我哥让我问问,你你你你们真的跟官军和谈了?”何心隐当然毫不犹豫道:“是啊,我们也没瞒着你们呀。”
“你你们怎么能这这样呢?”叶南皱着苦大仇深的眉头道:“跟官府合作,那不是与与虎……谋皮吗?”
何心隐撇撇嘴道:“我们大嫂快要生了,老大想过几天安稳日子,所以要带着弟兄们换身皮穿穿。”
“那有什么好的?”叶南大摇其头道:“哪有咱们想抢就抢,想杀就杀来的过瘾?”
“睁睁眼吧,叶巴子,”何心隐不屑道:“还当现在是那些年?你也不想想,如果这行还有前途,老船主为什么要向官府投降?”
“啊,为为什么呀?”叶南问道。
“告诉你,现在海禁开了,正正经经做生意,比当倭寇要强多了。”何心隐道:“这就是大势,打砸抢的时代过了,早归顺的话,朝廷还用着打个倭寇什么的,那肯定是给官当、让领兵的,弄好了封妻荫子也不在话下。”
说着直勾勾的看叶南一眼道:“要是不识时务,或者慢别人半拍,那就只有被清剿的份儿了!”这话太有学问了,让叶南一听,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