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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练就了无比凌厉而持久的眼神,很快“老头”就顶不住了。
但这“老头”显然是个不认输的性子,咬牙切齿的与沈默对眼,两眼通红还不罢休。
沈默自然不会言败,虽然他眼睛开始不适,但发现对方的眼睛已经跟兔子似的了,便继续坚持下去。
好在二堂里已经被清场,只有沈默的亲卫存在,否则王用汲、归有光,还有那些衙役们,一定会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心中极度老成的大人,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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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结果是,毅力输给了久经锻炼的毅力,随着“老头”终于高喊着“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沈大人获得了惨胜,一边揉着眼眶,一边道:“早认输不就得了,你是赢不了我的。”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老头苍声道:“不就是侥幸赢了这一次吗?”
“不只是一次吧,”沈默嘿嘿一笑道:”我的洗脚水滋味如何啊?陆!公!子!”
老头面上表情一紧,旋即恢复正常道:“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但铁柱他们却听懂了,纷纷剑拔弩张,指着那被称作“陆公子”的老头,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刻万箭穿心!
老头几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却见沈默一抬手道:“把家伙收起来。”
“可是……”铁换道。
“可是什么可是,”沈默沉声道:“收起来。”铁柱等人只好将弩箭放下。
望着一脸探究的“老头”,沈默淡淡道:“这次不抓你,是因为你方才毕竟是做了件好事,如果抓你,反而我成了小人,所以我放你走。”
老头想不到他会这样说,咂咂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沈默一挥手,命手下让开一条去路道:“明天一早我将赴吴县陆家的约,希望到时候你也出席。”
“老头”点点头,朝沈默拱拱手道:“承让了。”便转身往外走。
却被他唤住道:“等等。”
“老头”陆公子以为他要反悔,身子一下僵住了,却听沈默带着戏谑道:“希望明天,你用真面目见我。”
陆公子气得差点被门槛绊倒,使劲点点头,便气呼呼的走了。
“大人,怎么不留下他?”待那人走后,铁柱沉声问道。
“留下他干什么?”沈默没好气道:“自取其辱吗?”
“我们还抓不得他么?”铁柱身为大人麾下的百户官,最近觉着自己很牛的。
“他们肯定会搬出北京那尊神,”沈默啐一声道:“到时候你说我能不放吗?”
“您都扣了他的箱子一个多月了,”边上的三尺凑过来问道:“怎么也没见他们来要啊。”
“第一,他们知道,现在要了我也不会给,就算搬出陆炳也白搭。因为东西不是人,在我这搁着也无妨。”沈默伸出两根指头道:“第二,他们自信,早晚会有办法让我乖乖交出来的。”
“那您会吗?”两人齐声问道。
“看情况吧。”沈默翻翻白眼,发现眼睛仍然发涩,不由怒道:“什么玩意儿!”便气呼呼的走了。
弄得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又惹着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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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签押房,归有光和王用汲正在等着,一看府尊大人便关切问道:“大人,您的眼睛怎么红了。”
“啊……”沈默暗骂一声,信口道:“被那母亲感动的。”
“大人,”王用汲道:“您难道真的要上书保那个少年?”
“不保他,争取减刑吧。”沈默坐在桌前,拿过归有光记载的笔录来,便要提笔往上写字。
归有光赶紧阻拦道:“大人,笔录已经没法改了,原告、被告、旁听都摁了手印,涂改就无效了。”
沈默哈哈一笑道:“谁说的?我给你改改看。”说着便将其中一句加了一笔,对两人道:“你们看这样如何?”
两人凑过来一看,只见其中一句描述行凶的句子“用木剑击中后脑致死”的“用”字上轻轻一钩,改成“甩”字,整句话变成了“甩木剑击中后脑致死”,虽然只是一笔之差,案件的恶劣性质,便被大大消弱——“用刀致死”,是故意杀人,肯定不好开脱;可“甩刀”就不一定致对方死命,只是甩得不巧,失手劈死。这样就把故意杀人罪降为误伤致死的过失罪,虽然因为死者与凶手的关系,还是要判死刑,但性质无疑要轻很多。
且会给复核此案的上官,一种此乃“一个少年一时冲动之举”的感觉,无疑大大增加了那少年活命的几率。
“大人改一字而救一人!”归有光赞叹道:“这定会传为士林美谈的!”因为在此时人的眼中,这种改动并不算违法,而是灵活变通的表现……当然一切要看你的出发点如何,如果是徇私或为恶,肯定会被士林弹劾的;但这种“救一人活三人”的宽大,尽管撒满去做,不仅没人会在这上面做文章,还会交口称赞,沈拙言仁义的。
这个名声,可是千金不换的啊!
王用汲便问道:“那到底如何定罪?”
“杖一百,发配口外充军,永不得返。”归有光最有经验,便出主意道。
“这跟死刑有区别吗?”沈默问道,这是仅比死刑低一等的刑罚。
“一般来说,上面多少都会改动我们的判决。”归有光笑笑道:“我们把刑罚定在这个坎上,进一步就是死刑……如果上峰同意我们的意见,就不会判这个死刑,反而会把刑罚降一档。”又道:“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们这个“跟死刑没区别”的判罚也说得过去,至少不会因此而获罪,可谓两全其美。”
“如果他们同意了,又不改动呢?”王用汲问道。
“说句犯忌讳的,他还年轻,”归有光压低声音道:“总会等到大赦天下的。”
最后两人望向府尊大人道:“大人的意思呢?”
“很好,”沈默点头道:“你们想的已经很周全了,就这么办吧。”
第六卷 春风又绿江南岸 第三八九章 沧浪亭
翌日一早,沈默出门,马车上还有个圆脸胖子坐着,不解的问他道:“沈大人,您为什么要我粘上胡子?”
“为了隐藏身份。”此时天气转暖,除下厚厚的冬衣,沈默穿着月白的袍子,感到分外轻松,笑道:“你不是跟陆家公子结了梁子吗?不掩饰一下怎么行?”
“那这个,”说话的正是黄锦。他指着自己的胡子道:“也太粗劣了吧,谁都能看出来是粘上的。”
“没事,看不出来。”沈默随口打个哈哈,心中却笑说:“还就怕人看不出来呢。”
黄锦现在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十分怕见人,发现沈默有将自己曝光的意思,可怜兮兮道:“沈大人,沈兄弟,沈爷爷,我,还是不去了吧……万一让那些债主知道我的下落,那可就不肃静了。”
沈默笑道:“正要他们知道呢。”
“啊,您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吗?”黄锦苦着脸道。
“当然不是了,”沈默拍拍他软软的肩膀,轻声道:“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你不能一辈子不露面吧?”
黄锦胖胖的脸蛋哆嗦片刻,终是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说着紧紧攥住沈默的手道:“沈大人。你可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啊。”
沈默不着痕迹的抽出手,笑道:“只是委屈公公,要扮作我的随员了。”
“本来就是个奴婢,”黄锦无所谓的笑道:“谈什么委屈就矫情了。”
马车过了府学,再往南一些,便到了大名鼎鼎的沧浪亭,虽然名为亭,实际上还是一处园子。未进园门便见一池绿水绕于其外,临水山石嶙峋,复廊蜿蜒如带,将园外萦回之碧水纳入园景,乃是未入园先得景之佳构。
门子见到拜帖,赶紧飞报进去。不一会儿,大门洞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率领阖府男丁出来迎接,一见沈默便拱手笑道:“下官见过府尊大人。”
沈默忙不迭还礼道:“下官见过老大人。”
这位陆老爷陆鼎,曾任陕西左布政使,六十岁称病还乡,恩赐冠带致仕,领全俸……也就是仍然保留官衔,官服,官俸,只是不再任职罢了。
不过毕竟是不在位了,陆老大人倒也不敢托大,客客气气的将沈默这位赫赫新贵迎进园中,入园便见土石相间,古木森郁,极富山林野趣。山上古木参天,山下凿有水池,山水之间以一条曲折的复廊相连。
沿着外临清池的曲折回廊,漫步在古树苍苍,垒叠湖石的园中,沈默心中一阵阵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自己的官邸占地十余亩,便感觉很奢侈了,谁知跟人家吴家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起码是自己的十倍。单是面积就差了这么多,更别提其底蕴和精美程度了。
陆鼎却很谦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