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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继续听下去,但因尿憋得慌,只得急急忙忙跑出去解决内急问题,回来后,听到李秀英还在说:“妈妈哪能不心痛你们呢!我年纪轻轻就开始守寡,才二十多岁啊!二十多岁,有些人还没结婚呢!她们还在寻找幸福的另一半哩。可我却——唉,虽说你爸爸刚出事的那阵子,我很悲痛,不想找,但是他走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还活着,有正常人的一切需要,有七情六欲,日子长了——唉!妈妈受过很好的教育,不能说传统的‘一女不侍二夫’的思想没有一点,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但仅此而已,远没到那种不可动摇的地步,如果仅仅是这些的话,在今天的大环境里,早就应该被一阵阵旋风刮得荡然无存了!白天还好过,我有正式的班上,还有两份兼职,回来还要操持家务;可是到了晚上,漫漫长夜的滋味真不好受呢!别的季节倒还好,一到了冬天,凉冰冰的被子,常常是睡到下半夜了一身还没热呢,孤枕难眠啊!即便是现在我也还只三十多岁,正处在人们所说的虎狼之年。唉!为了你们,我既做爹又当妈,辛酸又有谁知呢?好在你们争气,学习成绩一直不错,也不在外面多事;否则的话,让我怎么想啊!唉……”听着听着,李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在上学的路上,他煞有介事地对甜甜说:“我昨天又有了新发现,妈妈又想找爸爸啦!嘿嘿!”
“又不记事,妈妈说过的大人的事不让操心的嘛!”
“我只是告诉你,不让操心就不操心,至于那么凶巴巴的吗!”他的话没有引起甜甜的共鸣,倒招致她的一顿数落,他怏怏不乐地说。
书包里的钱不是我的
一年后,李良考入海城市第一中学。刘秀英所在的单位因经营不善濒临破产,尽管她有两份兼职,但在海城这样的县级市,即使是全职,收入也不怎么样。她所在的单位是海城市最大的,她单位的不景气,将近一半的下岗职工,给海城提供了大量的过剩劳动力,这样一来要在海城找到更多的兼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能保住现有的两份兼职就相当不容易了。
他们兄妹一天天长大,收入骤减,开销却日增,家里常常出现入不敷出的状况。刘秀英一方面紧缩家里开支,当然首先是尽量削减自己的花销,以尽量保证他们兄妹俩;另一方面她在犹豫是不是该委婉地告诉两个孩子,让他们明白家里的经济情况,希望得到他们的谅解。
除此以外,她更为两年或三年后发愁,眼下也许日子还将就着过得去,可是由于她兼职的时间并不太长,家里的积蓄有限,以两个孩子目前的成绩要考上大学并不难,到那时生活费姑且不说,就是全家人都不吃不喝,那高昂的学费是她这个经济状况处在风雨飘摇中的家能负担得了的吗?总之,在他们上中学的时候绝对不能动用家中的积蓄!
“唉!要是他爸爸还在就好了,夫妇俩可以一个在家照看孩子一个到沿海收入较高的城市挣钱。现在——唉!他们的学业是不是要做出某种选择呢?唉!到时候再……”刘秀英愁肠百结地想着,想到后来她心里隐隐作痛,不敢再想下去了。
细心的甜甜从李秀英的愁眉苦脸中、从她那渐渐变得枯黄的头发中、从餐桌上显得有些寡淡的饮食中察觉到家里的窘境,以及她内心深处的痛。李良还是跟过去一样,他知道妈妈没了单位上的收入,也知道妈妈拉扯他们不容易,但这些要在他冷静思考时才想得到。
一天晚餐,在吃了一个星期的素菜后,李良见桌上又是清一色的纤维和淀粉类的食物,心里老大的不快,吃了几口,他将筷子往桌上一扔,埋三怨四地说:“这东西怎么吃啊,日子没法过了!”
甜甜瞪了他一眼,说:“你!”
“本来就是嘛!瞪什么啊,你!”
顿时,刘秀英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两眼涌出了两行热泪,心里凉冰冰的,她说不出这泪水里是伤心、辛酸、委曲还是歉疚。她放下碗筷冲到床上失声痛哭起来,甜甜跟着妈妈进了睡房,她抽泣着要妈妈别哭,此时此刻她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妈妈。刘秀英泣不成声地说:“我不是怪你哥哥,他说得没错,是我没能耐,对不起你们啊!”
李良知道自己错了,眼睛里也溢出了泪水,但他没进睡房跟妈妈道一声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餐桌边,尽管他没有妹妹那么细心,没留意到妈妈的情绪变化,但家里的状况他是知道的,从那以后,他尽量做到不在家人面前生气,有烦人事都自己担着。
以前,他中餐在学校食堂吃,那以后他自己带中餐到学校吃,他装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来掩饰家里的困境。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同学从他的穿着和花销上看出了他家的艰难,他从同学们的眼神中看出了同情、轻视、傲慢,也有关心和真情。这些在他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努力搞好学习将来做出一番成就,给大家看看,家庭困难算什么,纨绔子弟中有几个是有所作为的,大都是些庸才,古今中外逆境成才的人比比皆是。哼,等着瞧!
一次课间操的时候,李良突然晕倒在操场里。他同桌家的经济条件不错,知道他的晕倒一定是营养不良所致,便在他书包里偷偷塞了一百圆钱。当李良发现自己书包里的钱时,他毫不犹豫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交给班主任,说:“这一百圆钱是我在书包里发现的,但它不是我的,请老师代收!”
“你对来历不明的钱财(我不是说这钱有什么问题)的慎重态度是值得肯定的,不过,你书包里的钱,不是你的会是谁的呢?”班主任老师一脸疑惑地问。
“是谁的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就是了。”
“好吧,我先替你收着,要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了,随时都可以来拿。”
此举引得教室里乱糟糟的,尖叫声、唏嘘声、惊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哟!平时那么抠门,集体春游都不肯去,舍不得那几块钱,今天是……”
“好表现,谁还不知道谁啊!”
“自己书包里的东西,管它呢!”
“不错!成绩不错,品格也不错!”
……
所有这些,他一概不予理会,但求心安理得,让人们去说吧!
家里的困难丝毫没有阻挡他学习的进步,甚至更激起了他的斗志,他想:经济条件不是自己努力能改善得了的,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学习上要超过人家,一定要做到,因为自己比一般人聪明;造物主是公平的,它对人在物质方面吝啬的同时就想办法在天赋方面方给予补偿,相反它在对人在物质方面慷慨的同时一般都不会忘记在天赋方面的刻薄,人嘛,总要受些磨难的,孟子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磨难与成就是一对孪生兄弟,天公地道,天公地道啊!
现实的无奈
三年一晃而过。李良家的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他有心里支柱撑着。从高考考场里出来后,他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了,估计他的考试成绩虽不说一定能上北大,至少可以说沾点边了,他仿佛从此看到了希望所在,看到了锦绣前程。
当他将这些告诉刘秀英时,她听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并不是她不想孩子考得好,她含辛茹苦送孩子读书就是盼着这一天,她很想为孩子同时也是为自己高兴,恨不得绕城三圈高呼“中啦,我孩子中啦!”然而当这一天真正来了时,她不得不为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发愁,她对李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甜甜听到这一消息时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激动,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哈哈大笑不止,之后,她发愿说:“我也要像哥哥一样,要考个好大学,一定要考个好大学!”
妹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妈妈的反应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而是不合情理,一脸的凝重。
大约过了十分钟,刘秀英叫甜甜出来,甜甜出来后,她让李良和甜甜都坐下。
“你们俩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