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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家乡的小镇上,原本也有一座小寺庙,由于庙堂日渐破落、香火不济等诸多原因,以至于庙里的和尚都他奶奶的跑光光。后来这座小庙被改建成了一所小学,准确地讲,我的小学一二年级就是在那儿度过的。最令人难忘的是庙里的那座大铜钟。我小时候经常听到那钟声,清朗、悠远而浑厚,仿佛来自天上一样妙不可言。
那所小学的院子里有两棵合抱粗的大树。一颗是柳树,另一棵也是柳树。在夏天起风的日子里,老柳树便发出深沉地“沙沙”声,立刻传遍整个校园,传进教室,使吵闹的课堂不由得安静下来,朗朗的读书声变得昂扬顿挫,下课的铃声也会变得飘忽而悠扬。
学校里那位摇铃的老头儿,据说他曾是庙里的老和尚,庙被改为学校后,他便还俗做了看门人。那老头儿十分的和蔼可亲,一直留着光头。不论什么时候,你摸他的光脑壳他都不发火。看见你不开心时,他甚至会低下头来让你摸一下。我们都喜欢到传达室去玩,挤在他的床沿边,挤得简直是一塌糊涂。说来特好笑,我们还经常不知深浅地问他一些十分幼稚的问题,比如你有没有小孩呀,为什么老是光头,你家在哪儿呀等等之类的傻问题。
每当下课的时候,他便不紧不慢地走在长廊下,目不斜视,手中摇着那铜铃,叮当—叮当的,那铃声在风中飘扬,在校园里回荡。它是我们盼望下课、盼望放学的号角,也是催促我们成长的号角。虽然那铃声依然在响彻,但它愈来愈遥远,慢慢地随着我的记忆走进了未来。
寺庙门前的吵闹声把我硬生生的拉回了现实。稍微定了定神,我快步走到售票处买了一张门票,手里拿着他们赠送的一簇佛香,便随着人群款款走了进去。现代人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喜欢去寺庙,特别一到双休日或节假日,来寺庙烧香敬佛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川流不息,要比逛公园游客多得多。
我信步走在院子里,穿过第一座大殿,神情变得有点严肃,或者说庄重也可以。因为在这里你几乎听不到什么吵闹声,只听见佛香燃烧时所发出的霹雳啪啦的声音。烟雾四处蔓延,一大群神态肃然的人们正默默地顶礼膜拜神灵。但里面的气氛是挺肃静的,尽管有那么多的人。
我顿时感到有些新鲜和好奇,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许多,
人们来这儿大多是烧香许愿的,或者是祈祷忏悔的,看上去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不会搀半点水分,我心里琢磨着。若是你不相信就看那儿,他们把大把大把地钞票塞进功德箱,一簇一簇的佛香投入大香炉,匍匐跪拜在殿堂之下。表情是那么的虔诚,那么的认真。我想他们一准在衷心地祈求着生意兴隆/财运亨通/消灾避难/升官生子/福寿两全等等什么东西。总之人们祈求佛祖保佑给予他们全面的优待和照顾。
我漫过第二座大殿来到后院,看见廊檐的长凳上坐着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他面色淡然,一脸的慈悲。
“你好,老师傅。”我走向前恭敬地对他说。我知道在佛门净地是不能说粗话脏话的,否则佛祖会动怒的。我想我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你可以不信神,但你不可以亵渎它。
“阿弥托佛,小施主。”
“老师傅,打扰一下。”
“阿弥托佛,小施主,有话请讲。”
“老师傅,我想问问你,这寺庙有多少年的历史啦!”我有点好奇,所以我也就没客气,直截了当问道。
“阿弥托佛,据说我们这座寺庙建于北宋年间,距今大概有一千多年啦!”
“哇,一千多年!那么古老啊。”
“小施主,这里面还有个传奇的故事呢,可愿意听否?”
“愿意,我愿意,老师傅。”我真是求之不得。
“阿弥托佛,那有劳小施主跟老纳到禅房一叙。”
“啊!那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而且顺便还可以参观一下他的禅房,看来我今天遇到了一位高僧,真是万幸。如果方便的话,我还准备向他请教一下自己的前缘后生呢!
于是我跟着高僧来到他的禅房,只见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床铺弄得十分整洁,真是一盏青灯,几件僧衣,相伴一生。这正如我想象中的那样,僧人们都是清心寡欲、超脱世俗之人。但看后还是不免使我心有些感触。有趣的是,禅房中最大的变化是青灯换成了日光灯。
这时老僧从床榻上拿过一团棉垫,让我坐下。我连连嗫喏着,好的,装得像个乖孩子,特虔诚,特天真,心里却止不住地偷着乐。说实话我这是生平第一次坐蒲团,真有点不习惯,坐势也不标准,只是感觉蛮好玩的,软软的像是坐在地毯上。
待老僧在蒲团上盘腿坐定,我们便谈起刚才的那个话题。
老僧神态自如娓娓道来,他说在北宋年间,有位宫廷大臣一到夏天就喜欢乘船到大海上去消暑,结果有那么一个晚上,突遇狂风暴雨,眼看风浪就要把大船掀翻,那大臣在睡梦中被惊醒,他朦朦胧胧中好像看到附近岸边的草莽间有一种奇光在闪耀,而且还隐隐听到了钟梵声。那大臣立即让随从人员在此靠岸,过一会儿,大海竟然变得风平浪静。第二天一大早,这位大臣便登岸亲自询问当地土人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这是一座小寺庙的旧址,早已成了废墟。那大臣顿时醒悟过来,直觉告诉他昨晚是老天对他作了启示和期待。于是他立即下令重建这座寺庙 ……
老僧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则完全被这个传奇故事吸引住了,呆呆地听着,口角的哈喇子差一点流下来,只听老僧接着又说:“今天的寺庙就是初建时的规模,后来又经历几次破坏和重建。”
“老师傅,那奇怪的光是佛光?”
“阿弥托佛,天地虽大而佛祖无处不在。”
“是佛祖保佑了他?”
“阿弥托佛,是那位大臣有佛缘。”
“佛缘,真的有佛缘?”我好奇的问道。我知道我对佛教、缘分之类的东西知之甚少,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不过我听我们美术课唐老师曾说过,缘分与命运之类的东西很八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显得特神秘玄奥。
“阿弥托佛,信则有,不信则无。”
“老师傅,人死后会重生嘛”我忽然换了个话题。想问他一些沉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个念头。
“阿弥托佛,天地间的万事万物皆有一个生死循环的过程,当然人亦如此,谁也无法逃脱。所以说人活着要多多积善,只有通过善的桥才可到达重生的彼岸。”
“善良的人死后会升入天堂吗?”
“阿弥托佛,那是一条艰难而漫长的天路。”
我痴痴地看着老僧,心里想着,假如天上真有一座美丽天堂的话,那么善良人怎么才能到达那儿,要走多久呢!或许正如老僧所说,那是一条信者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天路。
“人为什么要死呢。”
“阿弥托佛,此乃自然规律也。”老僧说,“死并不可怕,它只是生命的延长线。有些人的延长线很短,而有些人的延长线很长。尽管人们不愿意看到他们的延长线,但它依然存在,这是事实,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老僧深刻的言语不得不令我折服,这使我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高僧,虽然他额头上布满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但看上去眉目清朗精神抖擞,谈话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甚至不复存在。此时此刻,我蓦然从他那悠长的声音里听见了看门老者的铃声,它依然还是那样飘忽而悠扬,不管它与我相隔有多久,哪怕有他奶奶的一万年。
后来高僧站起身,从桌面上拿起一张黄色的稿纸对我说,这是我昨晚写的一首小诗,如果小施主喜爱的话,就送给你吧。我赶紧伸出双手恭敬地接了过来,黄纸黑字,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