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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出了个神童,这还了得!在王郎中的建议下,全村人攒了点钱,当年秋上,久儿就被送去乡里的学堂了。
十六岁那年,久儿参加高考,和邻乡的乐远以文理科状元的身份,双双考入高等学府,一时传为小城佳话。
〃到了。〃农妇指向一间普通的土房,窗户是用发黄的报纸糊的,屋顶是用油布和稻草搭成的,有几根稻草垂下来,门上贴着门神。看得出来不久前才被修葺过,尽管我仍认为条件清苦,但对比起左邻右舍,是要好上不少了。
她朝我憨厚笑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谢谢阿姨。〃
我欣喜若狂地奔过去,内心激动得无以复加,真恨不得一个箭步飞到她家门口,但到了跟前,却又忐忑了,近乡情怯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里令我想起十七岁以前我的家,虽然比较起来,我的家乡要富庶多了。隔着篱笆,我看到小小的院落里停着一辆破旧的农用小四轮拖拉机,黑漆漆的,还沾了几根稻草,看情形有人刚从田间劳作回来。
我就要见着朝思暮想的久儿了,却拼命压抑着,尽量平静地走进院子,幻想着和她重逢的样子,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我再敲,还是无人应声。
等了片刻,我推开了门。屋内的环境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中间是客厅,后面厨房,左右两边是厢房。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原木桌子和长条凳子,应该是吃饭用的。
我听了听,右边厢房有动静,便进去了。
久儿的妈妈正坐在床上看电视,一开始我吃不准她是谁,等她抬起头来,我看出眉目间和久儿很相似,就试探着唤了一声:〃阿姨?〃
电视是黑白的,十七英寸,她下了床,问我:〃你是?〃
我说出久儿的名字,问她:〃我是她的同学,正好路过,她在家吗?〃
她的回答将我的心打到冰层,她说:〃啊,这学期都没回来呢,太不巧了。〃
我失望极了,她过来拉住我的手:〃我们这里可不好找啊,累了吧?今天就在家里吃饭。〃
久儿的妈妈很好客,边和我说话边张罗着给我做饭,尽管我一再推辞,表明自己不饿,她还是不依。
她家的厨房不大,到处堆着草垛,用的是大灶大锅。有回久儿病了,念叨着想吃锅巴粥,说的就是这种灶和锅里做出来的,我和乐远四处去买,都买不到,最后还是我去了郊外一户农家,自己生火做饭,才弄了一碗粥给她,尽管没有家乡的味道,也算聊胜于无吧。
我想帮久儿的妈妈烧火,她说什么都不同意,认为我是城里来的客人,主人是不能让客人干活的,特别是烧火这么脏的活。她说:〃你看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能做这个呢,你去看看电视吧。〃
她说着就要把我推出去,我搬张板凳坐下,说:〃我和阿姨说说话。〃
她很吃惊于我居然到这么贫穷的地方办事情,我搪塞过去了。我不能告诉她实情,说有一个多月不见久儿,这才找到她家里来。这样说,会叫她担心的。而且那时,我并不知道久儿会一别两年,我本以为,再等一段时间,她就会回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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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四章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3)
我逐渐了解到,久儿上次回乡,是寒假的时候,带回了一些钱,把家里装修了,还买了台电视机,村里去年刚通上电。
阿姨说:〃她嫌路远,太费钱了,出去读书这几年,很少回的,说是帮老板做事,赚了点钱,都汇回来了。〃
久儿说的老板就是导师,她帮他弄了几年的资料,得了不少酬劳,穿着打扮还是很朴素,原来全部都捎给家里了。
〃她上次回来,带回的钱还真不少,我数落了她几顿,让她不要老想着家里,钱留着自己花,吃好穿好点,她不肯听,还说要给家里做楼房。〃阿姨往锅里舀了一瓢水烧着,接着说,〃我和她爸她哥都没同意,村里还没有人盖楼房呢,我们太显耀了,不大好。她想想也是,除了买了台电视,家里稍微整了整,剩下的钱都存起来了,说是给她哥娶媳妇用,这伢呀!〃
久儿做事向来是有条理的,把一切都打点得井井有条,我问:〃她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四月份吧,她给家里写了信,说今年暑假就不回来了,得赚钱,我们一家人都很想她,让她回来,她说,到时候再看情况,没准就回来了,但现在都八月了,她还没有回来。〃她问我,〃你不是她同学吗,她没对你说这些?哦,对了,你比她小好几岁吧,不同班吧?〃
再说下去就要露馅,我扯了个谎:〃我这学期实习去了,好久没见着她了。〃
她哦了一声,给我端来一碗面条,有鸡蛋和熏肉,还撒了葱花,闻起来喷香扑鼻:〃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只有这些。你别见怪啊。〃
我怎么会见怪?久儿曾经对我说过,她只有在生病时,才吃得上糖水鸡蛋,我听了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跑去彩吧里,磨了厨师好多次,终于将做荷包蛋学得炉火纯青了。
眼下这一餐,对她家来说,是给客人的最高礼遇吧。我大口吃着面条,阿姨搓着手,表达着她的歉意:〃她是带了钱回来,但我们这里太小了,出去一趟也不方便,早知道你过来,我该到镇上去称点鱼啊肉啊什么的。〃
〃阿姨太客气了,很好吃的,真的很好吃。〃我将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碗底亮给她看,证明此言非虚,她这才笑了。
晚上我在久儿家留宿,见到了她的爸爸和哥哥,都是很朴实的农民,话不多,但说一句是一句,句句在理。他们都对我很好,尤其是他哥哥。
久儿的哥哥二十五六岁了,和村西头的一个姑娘好了几年,但家里太穷,娶不回来,还得靠妹妹赚的辛苦钱才敢上门提亲,知道我是他妹妹的同学,对我格外好些,连洗脚水都帮我打来,让我很不安。
和阿姨聊了大半晚上的天,都是关于久儿小时候的事情,每一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和我一同笑出泪花。
我到十二点才去睡觉,床是阿姨腾出来的,特地换上了干净床单,她又拿了把蒲扇,帮我赶蚊子,放下蚊账,我很感动,又不知说什么才好。他们俨然把我当成久未归家的久儿般看待了,也是他们的亲人。
床很舒服,据阿姨说,久儿回来,就睡在这张床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这间厢房,它很简陋,地面是红砖铺的,家具陈旧,窗前放着梳妆台,镜子很亮,我想阿姨每天都擦拭过它。
闻着垫被下散发出陈年稻草的气味,蚊香在蚊帐外的桌子上默默燃烧着,我心里的感受难以明状,我告诉自己,我来到了久儿的家乡,见到了她的亲人,真切地触摸到她的生活,感悟到久儿就是从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这一刻,想见她的心情分外迫切。
当我身处她的故居,尽情想象着她的幼年,她的童年,她的每一步时,她却不知身在何处。
次日清晨,我又吃了一碗面后,离开了久儿的家。他们一家人将我送到乡里,叫了一辆三轮车,嘱咐驾车的师傅将我送到县城,才肯回去。阿姨抹着眼泪对我说,希望我常来这里,见到久儿后,让她抽空回来一趟,钱是赚不完的,家人都想她呢。
我都答应了。
师傅摁着喇叭催我上车,让我早点走,天黑路就不好走了。
我坐上车,又跳下来,紧紧抱住阿姨,哭着喊了一句:〃麦!〃
在久儿的家乡,是把妈妈唤做麦的,麦子的麦。在农家人看来,母亲如同麦子一样,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吧,代表着坚韧、朴实和人生最实在的粮食。
阿姨浑身一震,也抱着我,摸着我的头发说:〃好伢,好伢,乖啊,乖啊。〃
这一秒,我以为我是久儿,回来看他们了。
他们走了,身影越来越小,漫漫黄沙遮住了我的眼睛。
在我讲述的过程中,红果没有做声。等我说完,她侧身抱了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