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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都不愿意和父亲闹僵了,只得把外汇券贡献出来。冯胜利也知道有点理亏,于是给了他二十块,算是补偿了。二人买了一大堆酒菜,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路上,冯都问父亲:跟着大爷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冯胜利说:看样子不大象你叔伯姐姐,估计应该是你大爷的秘书。冯都说:可我大爷是台湾人,他的秘书也应该是台湾人,但那女的是北京,我以前见过她。这一来冯胜利也糊涂了,那女人到底是哪路神仙呢?
二人回到家,大爷正给奶奶和老妈他们讲述自己在台湾的经历呢。奶奶说:“国民党把台湾糟蹋得不成样子了吧?”
大爷笑着说:“我们在台湾的生活还不错,蒋总统对我们这些老兵还算照顾,退休金是年年涨,每个月都会打到银行帐户上。”
奶奶和老妈都不大明白帐户的事,也就没再问下去。冯胜利却大着嗓门问:“蒋总统是谁呀?”
大爷说:“老蒋总统的儿子,经国总统。”
冯胜利一拍大腿:“那不是反动派吗?大哥,你说话一定要小心了,反动派就是反动派。”
大爷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是不是反动派,谁说了也不算。反正他们一个也给我发三万国币的退休金,知足啦。”
后来大爷告诉他们,4块国币相当于一块人民币。奶奶和老妈都不自觉地吐了下舌头,天啊,大爷一个月就挣七八钱块呀!奶奶惭愧地低下了头。奶奶以前在生产队干过一些年,但转成居民后就没人搭理了,如今她每个月只在居委会拿五块钱的补助。老妈决定把这事让过去,笑着说:“大哥,您有几个孩子?”
大爷说:“没有,一个都没有,我一直说呀我是缺德了,我成绝户啦。可今天我看见我侄子别提多高兴了,有侄子就不算绝户。好啊!”
老妈惊奇地问:“嫂子呢?”
大爷使劲一拍大腿:“别提了,一提起这事我就伤心,你们没嫂子,我就没结婚。用咱们老家的话说,那是光棍一根炱。”
这一来奶奶不答应了,沉着脸道:“国民党可真不是个东西,难道还不让人结婚啦。”
此时冯都和冯胜利已经回来了,二人觉得有趣,便站在门口听。大爷叹息着说:“这事也不能怪他们,怪我自己。刚到台湾的时候本来是想结婚来着,可我和南方女人说不到一块儿去。后来蒋总统退守台湾,又把我发到马祖岛去了,那个地方连女人都没有,跟谁结婚?当年我们一心想着返攻大陆,要打回老家来。我和一个同乡都商量好了,将来一定要娶北平小姐。咱是北平人,娶了外地女人让家里人看不起呀。结果这左一耽误右一耽误,等我从部队上退下来我都四十五六了,谁还愿意跟咱呀?反正我也过独了,就这么着吧。”忽然他含情脉脉地看了身边的女郎一眼,马上补充道:“你们就放心吧,我现在还不到七十呢,身体也好。这个,这个北平小姐吗,现在已经有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部 有色的世界(70)
大家诧异地看着女郎,这丫头竟落落大方地向众人点了点头。“我叫徐音,大家都叫我小花。”
老妈没听清楚,张着嘴问:“徐什么?”
女流氓落落大方地说:“徐音,音容宛在的音。”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但大爷和冯都多少有些文化,同时伸了下脖子。难道这女人刚刚参加追悼会吗?此后,冯都终于知道了,小花的大名叫徐音,如今是某大学四年级的女生,据说马上就要毕业了。那天大爷从机场出来,本想打听打听市内的路径,徐音听说他是台湾同胞,便热情地把大爷带进了城,并找好了宾馆,而且当晚就陪着大爷睡了一晚上。大爷感动得什么是的,认准了大陆人的德育教育远远超过了台湾。第二天他在女郎的带领下,好不容易才找到家里来。冯都当时并不明白徐音的动机,但冯胜利弄明白原委后,竟狠狠地淬了几口唾沫。
大约七点钟的时候,冯胜利觉得有必要向大哥显摆一下。于是他拧开电视,大声道:“大哥,看看咱们中央台的电视节目吧。”
大爷笑着说:“咱们家的电视机还是黑白的呢?几年前台湾的黑白电视就成废品了。”
冯都不大相信,谁能把电视当成废品卖?这个台湾大爷真是吹牛不上税啊!冯胜利看了大哥一眼,颇有些不屑地说:“那你平时看什么呀?”
大爷说:“看彩色的呀,带颜色的,跟电影一样。”
冯都大叫道:“我知道彩色的电视,五大爷家里就有一台,还是日本货呢。我同学家里也有一台,特清楚。”
冯胜利哼了一声,那几年彩色电视已经在市面出现了,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传说。“你们同学他爸爸是电视机厂的?”
冯都说:“他爸爸是局长,比你强多了。”说完,冯都一转身就跳到门口去了,他担心冯胜利动手。
冯胜利本来是要动手的,但此时新闻联播的开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电视报时完毕,立刻响起了激昂的音乐声,大爷的眉头立刻就锁起来了。这时一身黑色蹩脚西装的主持人露面了,在冯都看来那身西服就是四化的标志,但大爷却撇着嘴说:“连扣子都不会系,还主持人呢?”
这是冯都第一次听到主持人的称呼,以前他们一直把在电视里读新闻的家伙叫播音员。一脸严肃的主持人说话了,语调铿锵有力,小锤子一样地砸了出来。大爷浑身哆嗦了一下,叫道:“要打仗吗?”
冯胜利、冯都和奶奶都给吓了一跳。奶奶安慰儿子道:“早就不打仗了。”
大爷惶恐地指着电视说:“金门炮战的时候,对面大喇叭里就是这声。”
冯家人实在是没什么文化,只有冯都隐约听说过金门炮战的事,具体的还不大明白。大家半张着嘴,谁也没言语。此时大爷已经听明白了,主持人的确是在播报新闻,都是些领导人接见某某某的消息。大爷松了口气:“原来他们不打仗也这么说话呀。”
冯胜利笑着说:“大哥,你真是少见多怪,电视里一直这么说话呀。”
大爷哼了一声,顺手拎起小板凳向门外走去:“妈的,天天这么说话,累不累呀?妈,大侄子,咱门口坐一会儿去。”
二十四
老太太的心思就没在电视上,听大爷这么一说,立刻拄着拐棍出来了。冯都对台湾人的好奇心远远超过了领导人的新闻,也跟了出来。
大爷坐在院门口,贪婪地望着深邃而破旧的街面,每每有人路过,大爷都要微笑一下。而路人却齐唱奇怪,这老头保证是有毛病了。奶奶走过来,手点着大爷说:“你给我坐近点儿,让我看清楚喽。”
第二部 有色的世界(71)
“让你好好看。”大爷笑了笑,把小板凳拌到奶奶跟前,然后扭脸看着冯都说:“侄子,让大爷看看你的小*!”
冯都的脸腾的就红了:“大爷,您说什么呢?”
大爷拍着膝盖说:“我没儿子,你就是咱冯家的苗,赶紧让大爷看看。”
冯都直接跳到院门外了,原来台湾人也这么流氓啊。大爷哈哈笑着,还要说什么,奶奶忽然叹着气说:“老大,你怎么都一脑袋白头发啦?”
大爷摇着头说:“妈,我六十六了,没有白头发我就成妖精啦。”
奶奶抚摩着大爷的肩膀,老眼中擒着热泪:“这些年你可真受苦啦,受了大苦了。你是怎么过来呀?”
冯都远远看着他们,觉得这场景太滑稽了,老老太太,小老头,居然也是一对母子啊?看着可真怪。
大爷在院子里看了几眼:“苦是心里的苦,吃喝没问题。我在外面听说大陆动不动闹饥荒,一死人就好几千万,我估摸着你们早就饿死了。”
奶奶点着头说:“能活到今天,都挺不容易的。你给我说说,这么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大爷忽然笑了起来,大手在空中转了个圈:“妈,您好好听着,您儿子这几十年可没白过,咱中国的地方我快跑遍了,什么都吃着了。这些年我退休了,我就拿着养老金周游世界,七大洲,除了南极洲,我都去过了,死了也值了。”老太太吧嗒着眼睛,根本不明白七大洲是怎么回事。冯都悄悄溜了回来,想听听大爷在国外到底有什么见闻。大爷大出了口气:“我这辈子值了,该看的都看的,该吃的都吃了,该玩的我都玩了,现在我也回了北京了。就是今天晚上我死了,我也闭得上眼了。”
老太太的拐棍在地上一戳,怒道:“小王八蛋,我还没死呢,你瞎吵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