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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一听这话,顿时跪倒,砰砰地磕头道:“生机在于何处,还请道长明示。若能救得毅儿,柳氏情愿做牛做马回报与您,今生若是报不完,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老道士苦笑一声,让徒弟将柳氏扶起,摇头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贫道知晓,岂会不与你明言?天机莫测,天机莫测啊!”
“生机在于何处,贫道不知。但依贫道所想,凡欲天地垂怜,唯诚而已。”
“此柱招魂香,你好生看着,不要让它灭了,此香以你鲜血为引,是你诚心之凭,亦是求告天地之唯一途径,毅儿回魂与否,端看此香了。”
“千万看着此香,切记!切记!”交代完毕的老道士由徒弟搀扶着,冒着雷雨匆匆赶回道观去了,厢房只留下忐忑不安的柳氏。
柳氏跪坐在床前,握着赵毅的小手,感受着小手上传来微微的体温,紧咬着嘴唇;脸色时而青,时而白;心里时而惶恐不安,时而惊悸发颤,时而却有微微喜悦;七上八下,杂乱难言;只是牢牢的记住了老道的话,紧紧盯着那支招魂香。
……
一个激灵,柳氏清醒了过来,多日的疲惫使得她居然睁着眼就打了个盹。
柳氏惊恐的发现,香炉中半截招魂香冒的青烟渐渐少去;更可怕的是,握在手中的小手开始冰凉。
柳氏的心如同被人紧紧掐住了一般,瞬间停止了跳动;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窟,从内到外透着的是一丝丝的冰冷;脑袋一阵迷糊,像站在千仞高崖被人一推而坠,恍惚难言。
她猛地站起来扑到香炉前,看着渐渐熄灭的香,感觉天塌了,地陷了。
“生机?天机?”柳氏跪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越念越是大声;陡然睁大了双眼,踉跄地冲出门,冲到祠堂的天井中,在瓢泼大雨下跪倒在雕刻着太极阴阳鱼图案的石砖上,对着赵氏祖宗牌位撕心裂肺地嘶吼:
“赵氏的列祖列宗,你们救救毅儿,救救毅儿啊!”
“砰”,柳氏的头重重磕下,额头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柳氏不管不顾,又一个头重重磕下,顿时血流如注;瓢泼大雨下,雨水合着血水沿着地面的刻纹潺潺而流,在柳氏磕下第四个头的时,候填满了地上的刻纹。
被血水填满的太极阴阳鱼,突然有幽暗的光芒闪了闪;祠堂供位高处上,一块灵牌也有光芒在微微闪动。
“唉……”似乎有轻不可闻的叹息幽幽响起,似犹豫,似欣喜,似决断。
这一切的异样转瞬消失,正在打坐调息将养未眠的老道士,似有所觉,结印的手微微动了动,眉头略略皱了起来;正在呼呼大睡的赵氏老族长原本在熟睡中依然威严的脸庞忽然变的恭谨。
“唰”一道带着浓浓紫色的闪电破空而下,“轰”的击在祠堂外的古槐之上,将粗大的分枝“咔嚓”击断。
槐枝落地的刹那,一个紫色光团扑进了西厢房。
赵毅的身体猛然抖了抖,眼珠似乎转了转。
……
入定的老道士猛地睁眼,以和年龄极不相称的速度,呼吸之间窜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遥遥看着闪电的残影,一脸不可思议,口中喃喃道:“紫雷,紫雷……”
满脸恭谨的老族长猛然坐了起来,满头大汗地喘着气,口中喃喃道:“老祖宗,老祖宗……”
雷雨夜,惊魂夜!雷越密,风愈骤,雨更急!
拖着冰冷的身躯,几乎是爬进厢房的柳氏愕然发现,招魂香不知何时又冒出了渺渺青烟。
呆呆的看了半晌,柳氏快步走到香案前,一只手撑住香案,一只手攥着个簪子,不时在腿上狠狠扎一下。
这重新冒起的青烟在柳氏看来,就是溺水时抓住的一根稻草,坠崖时攀住的一根松枝。
柳氏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再有疏忽了。簪子时不时带来的痛楚,能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时间悄然而逝,招魂香越来越短,天空中云收雨住,雷声渐渐停息……
嘹亮的鸡啼昂然响起。
朝阳缓缓升起,一缕阳光跳跃着从厢房门口照射进来。招魂香悄然熄灭,柳氏的目光随着散开的青烟,又落在了赵毅的脸上。
赵毅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柳氏蹒跚地、一步步挪到床前,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呵呵惨笑着,伸出手,去抚摸赵毅的小脸,嘴里喃喃道:“毅儿,你等等娘,娘把你安顿好后就随你去。你不要怕,无论阴间阳间,我们娘儿两都在一起。”
两行鲜红的血从眼中缓缓流下,无泪可流,唯有泣血。
当柳氏颤抖冰冷的手就要抚摸在赵毅脸上的时候,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赵毅,眼皮突然弹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柳氏顿时僵住了身子,保持着双手前伸的姿势,张着嘴巴哆嗦着要喊,却没有声音发出。
睁开双眼的赵毅缓缓转动着眼珠,目光中有惊讶、有抗拒、有犹疑、有挣扎;当看到柳氏通红的双眼,额头上的红肿青紫和还在往外微微渗血的伤口时,目光中有了感动,渐渐变的坚定。
“娘……”呼唤声很轻,沙哑干涩有气无力,似乎还透着些许难为情。但听在柳氏的耳中,却仿佛炸雷一般。
这声呼唤,仿似是久旱之下的枯草迎来雨露,山间初春的竹笋听闻惊雷;柳氏的心忽然从枯槁如灰变的有了生机!目光所及,一切俱都充满希望!
“毅儿。”柳氏的手轻轻落在了赵毅的小脸上,柔柔地唤道。
“嗯。娘!”赵毅轻轻地回应,一只手握住柳氏的手,另一只手抬起,轻触柳氏血肉模糊的额头,眼中有晶亮的泪水隐蕴闪动。
一会儿,赵毅的眼睛渐渐迷离,轻轻说道:“娘,我困了。”
柳氏点点头,抽了抽鼻子,温声说道:“嗯,睡吧。”
看着孩子沉沉睡去,感受着手上传来的体温,柳氏赶到无比的踏实。
一切,都是值得的!
……
门口传来轻轻地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
柳氏艰难地移开目光,回头看时,却是昨夜主持招魂法事的老道长。
老道长慈眉善目,看着柳氏微微而笑。
柳氏转身拜倒,哽咽道:“道长,毅儿他没……”一语未必,已是泣不成声。
第二章 两个老头瞒天机
老道长走到床前,看着床上沉沉入睡的赵毅,摸了摸赵毅的额头,转过身对跪地哭泣的柳氏慈和地说道:“柳氏,你且起来,老道有些话要对你说。”
“是。”柳氏磕了个头,起身垂首。
“若有人问起此事,你准备如何应对?”老道长略作斟酌,问道。
柳氏轻轻说道:“毅儿能得活命,全是道长之功,未亡人感激不尽。若有人问起,未亡人自然是如实相告,也好叫大家知道道长慈悲为怀,道法精深。”
“毅儿大难不死,是他的造化;也是你拳拳之心感动天地;更是上天慈悲,不忍你受丧子之痛而赐福于你;老道些须微薄之力,不敢居功,更不可宣扬。”老道长正色道。
“这如何使得?为了毅儿,道长劳心劳力,更是连累道长吐血伤神。毅儿活命之功,全是道长您的……”柳氏急急说道。
未等柳氏说完,老道长摆摆手,打断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且问你,你希望毅儿平平安安的长大,与人和睦相处,还是希望毅儿成为他人的谈资,变成他人心目中的神物、异物、甚至怪物而疏远防范?”
柳氏答道:“自然是与人和睦相处,平安长大为好。”
“呵呵。”老道长捋须笑道:“那就是了。”
“我再问你,这招魂之事你以前可曾见过有成功的么?”老道长面色一肃,又问道。
柳氏认真的答道:“未曾见过。”
“那么你就按老道说的去做。”顿了顿,老道长又说道:“不单你从未听闻,即便是老道,也是从未听闻啊!招魂复命一事,太过匪夷所思,一旦被人得知,必有那好事者纷纷传扬。”
“众生百态,各有心思;有那心善者,合掌赞叹;有那心恶者,心生嫉妒谣言中伤;有那信道的,纷至沓来以求天数;更有那强人,或将毅儿抢掳了去,以为神迹,以为祥瑞;
世人多愚,与鬼神一道多有迷信!却不知万事皆有定数,似此等事,万中无一,上天或有深意亦未可知。其间更讲求一个缘字;传扬既广,更有人一味妄求天机而不事本务。求之不得则心生怨怼嫉恨,凡此种种情状皆有可能。何况天机莫测,若是宣扬开来,恐有莫测之凶险。”
听老道长说着,柳氏不再坚持,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若是不宣扬……;相熟的人都知道毅儿烧退了,也不说胡话了;当时以为是个好事,后来游方先生为毅儿复诊时才知道……,所以昨夜招魂之事很突然,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