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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把画纸上的橡皮擦屑吹掉。“可是如果到了最后还是失败怎么办?那就不等于全毁了?现在放弃顶多毁了一半而已。”他把画放回讲义夹里,拿出了作文簿问:“要写什么题目?我今天没什么灵感。”
我请帕克写写他努力争取某件事物的经验。他瞪着窗外一会儿后,点点头说:“我想到了一个。”
十点半时,席先生走到图书室,朝里头看着我们上课。男孩们都很专心在写,但席先生似乎没什么动容的样子,好像只是来看看有没有借口可以把我们赶出去。他一动也不动地在门口站了两三分钟,就一语不发地回到办公室。席先生离开后我如释重负的心情一定全写在脸上,所以法蓝问我:“你在担心什么?他不能对你怎么样的。”
“我不习惯被人家这样监视。”
“只要把他当空气就行了。”法蓝把笔丢到桌上,环顾四周。“裘尼啊!你画的是他妈的什么玩意儿?是一种鸟吗?”
帕克回答:“我画的是企鹅。”
“白痴!你画企鹅干嘛?”
“前几天在上课的时候,老师问我们觉得自己最像哪一种动物,我说是企鹅。”
两人又用脏话互骂了几句。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像企鹅?”我问帕克。
帕克耸耸肩说:“因为企鹅很小,虽然有翅膀却不能飞,而且可以忍受寒冷的天气,就像我一样。”他开始用铅笔把画涂掉,但用力之下笔端“啪”的一声折断了。他顿时僵住了,等着我生气的反应。
法蓝缩在一旁,似乎也等着最糟的情况发生。“该死的裘尼!怎么把老师的笔弄断了?”我听出法蓝的语气是恳求多于责备,好像已预料到大人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大发雷霆。他试图要我不在全班面前把怒气发作出来。
我给了帕克一支新铅笔,叫他不用担心弄坏的笔,并问他是否已经写完了作文。
“写好了。如果你要我念我就念。”帕克之前从来没有自愿过,我想这是他表示感激我的一种方式。
“你就念吧!”
时间是1994年10月中旬左右的一个星期四。那一天就好像是任何普通的日子,但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的一生。我以前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天到表哥家玩,他当时大约15岁,顶着光头,穿着卡其裤和白色汗衫。表哥说他有一些朋友要来家里,他们是很特别的人,组了一个帮派,就像我小时候在人家围墙边看到的一群人一样。
那些朋友看起来就像个快乐的大家庭,所有的人一起吃吃喝喝。我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大伙儿又吼又唱的闹声。我和大家都喝醉了,感觉有些神志恍惚。然后有个大约20岁、瘦瘦高高的家伙向我走来。他的名字叫阿强。他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帮派?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因为大家不过就是在开心地聊天、跳舞和喝酒罢了。于是我答应加入。阿强叫我忍着点,突然间有两个人朝我冲过来,联手揍了我大约二十秒后才停止。房里每双眼睛都盯着我看,之后他们轮流跟我握手,并帮我取了绰号,我就正式加入他们的帮派了。
下午两点半左右,我必须去学校接弟弟。我跟阿强说要走路去,但他坚持开车送我。到了学校看见我以前的朋友们,觉得自己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我已成为帮派的一份子,觉得自己有了力量。我和同伴们走到哪里都耀武扬威的,几乎不察觉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我开始有了连见都没见过的敌人,警察整天盯梢,家人们也受到波及,然后我被送到了这里。没错,三年前的我以为加入帮派是很酷的一件事,但我从没想到会坐牢。如果有机会回到那一天,我会重新选择,不要加入帮派。这样我今天也许就不会在这个地方了。
“我争取加入帮派,所以忍受挨打赢得了他们的认同,”帕克说,“但现在我落到了这个地步。”
“不良帮派让我越陷越深,而这里的环境让我越来越好了,我的改变就是这么简单。”法蓝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人附和他的话,但帕克吃吃地笑着。
“刚刚是谁才说要霍尔把人家海扁一顿的啊?还有谁上个月才因为打架被关禁闭的啊?”
法蓝被提起这些光荣事迹,自嘲着说:“嘿!我的人生已经在改变了,只是得一步步来嘛!如果一下子就他妈的想完全变好,那可是会生病的!就像人为了节食突然间什么都不吃,身体也会受不了的。反正要慢慢来就是了!何况我已经进步很多了,你们看我最近朝谁开枪过吗?没有吧?”
“说得真感人啊!”帕克假装在擦眼泪。
“去你的!”法蓝又装出斜眼暴牙的样子,帕克也挤眉弄眼地回敬对方。
“法蓝,接下来换你念吧!”我说。
这次法蓝不像以往般迫不及待地想念,而是揉揉颈子拒绝说:“我还不想念。”
“你不喜欢你写的作文吗?”
“不是这个原因啦!”
“那是为了什么?”
“我写的和大家都没有关系,就是这样。”
“我知道你写的是什么。”帕克说。
“少来了,你什么狗屁也不知道!”
“法蓝写的是给他妈妈的信。”帕克又说。
“你总是偷看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你这个他妈的爱管闲事的家伙!”
“你还不是一样偷看别人的簿子?连人家画的是企鹅都搞不清楚哩!”
“就把信念念看吧!”阿杰说。
“老兄,那是私人信件耶!”
“得了吧你!好像我们其他人写的都不是私人事情似的。快念啦哈维,我们时间不多了。”
“念就念,你们高兴就好。但如果哪个家伙敢他妈的笑我,咱们就走着瞧!”
法蓝看着他的作文,又摸了摸后颈,才拖拖拉拉地开始念。
亲爱的妈妈:
您不了解青春期的我有多么困扰。有时候我想投到您的怀里哭泣,但因为我已经这么大了,不好意思这么做。妈,您知道吗?每次您对我说教,我虽然看起来只把您的话当耳边风,但我其实都牢记在心中了。每当我睡觉的时候,就会回想您说过的话。我知道您认为我一点也不懂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但事实正好相反。我一直觉得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也是我在世上最爱的人。我知道自己很不好,常常对您说些不应该的话。虽然那些话都不是出自我的真心,但已经触怒了您。您的态度也让我觉得世上没有人能了解我……
您总是说我应该多向上帝祈祷。其实我多希望您能了解,我好想从一切令我困扰的事情中解脱出来。虽然我也想一直抱着信念,但周遭的事物一直把我推往罪恶的世界。有时我想上帝可能不会宽恕我了。虽然我向他忏悔很多次,但我还是一再地犯同样的错。上帝对我的所作所为也许已经厌倦了。妈妈,您告诉过我上帝是最仁慈最关爱世人的,但您不认为他对我这种人的忍耐也有限度吗?
男孩们听完后,没有一个人在笑。我问法蓝想不想把信寄给他母亲看。
“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好。”
“我确定这对你母亲的意义会很大。”
“你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们是不能直接说这种事情的。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她,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得做的,就是为了我妈坚强一点。”
“我觉得你应该把信寄出去。”凯文说。
“现在换别人念了好不好?我觉得你们好像在联合起来质询我耶!”
“换我念吧!”凯文说,“我的文章分成三个部分,你们听听看,看是不是懂我想表达的是什么。”
(第一部)
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阳光的。只是现在看到它,会让我想起曾经拥有过的欢乐。我还没有关进这里以前,没有什么比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更好的事了!我可以看到女孩们穿着短短的裙裤,展现她们的身材;可以和家人朋友们一起打水仗,一起去海边和野餐,或只是坐在院子里看着蜜蜂和蜻蜓,一边喝着自制的柠檬汁。
我人生中大部分的美好回忆,都发生在有阳光的日子。但现在的我比较喜欢黑夜。很难解释这种感觉,然而每当晚上独自一人时,我就觉得很自在。也许当我的案子胜诉后,我会再次喜欢阳光。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比较适合黑夜这个朋友。
(第二部)
日复一日,黑暗试着要遮蔽我真实的自己。黑暗中偶尔会露出一丝曙光,但这样的机会很少发生。我很不快乐,随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