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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这年的冬天,寒风刺骨,阴冷得如同寒武纪的大风之夜。
路引在公司的东区和职工们一起给养殖场的鱼塘、虾塘清塘,把里面的基质全部换过,以保持泥土的养分充足,然后加入各种营养液,明年开春时就能养出更肥更壮的鱼虾。劳作了一个上午,路引回到办公室,发现刘主任急匆匆地跑过来,说:〃路助理,葛总刚刚到我的办公室,突然头晕,现在还躺在椅子上起不来呢。我看,你送他去医院看一下吧。〃
〃哦?怎么会这样,葛总的身体一向很好的呀。我过去看看。〃
路引快步来到刘主任的办公室,发现葛总捂着腹部,脸色发青,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滴,显然正在强忍疼痛。
〃葛总,你怎么了?〃路引关切地问。葛天卫摇了摇手,示意没事,让他不要担心。
〃葛总,我送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没事,老毛病又犯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你去给我冲杯白糖水来。〃
路引把白糖水端到葛天卫跟前,刘主任接过来,喂葛天卫喝了几口。葛天卫缓过劲来,说:〃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路引劝葛总休息两天,葛天卫说他这是以前在广东当兵的时候落下的病根,胃病,吃点药就没事了,让路引不用担心,回去做自己的事。
路引叮咛了葛总几句要他多注意休息,别太操劳,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路引想着这三年来,葛总年岁渐增,终日为公司的事奔波劳碌,妻子女儿又远在甘肃,没人照顾,独自一人,确实不容易。这段时间以来,他为感情分了太多的心,没有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来,公司的大事小事,很多都要葛总亲自过问,想到葛总对自己的器重和栽培,很是内疚。其实,他非常想把全副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只是萧潇离开两个多月了,至今音信全无;兰月冰的温存又时不时地浮现,而对叶小曼的守候却很可能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空等。他心间涌上十分复杂的情绪,觉得自己的感情世界简直乱了套,根本无法让他静下心来考虑公司的事情。从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像对叶小曼那般对待任何一个别的女子,他应该对叶小曼始终保持坚贞的态度;但从精神上,萧潇已令他越轨;从感情和身体上,兰月冰更是使他彻底地背叛了叶小曼。他觉得很痛苦,但又无力摆脱萧潇和兰月冰的诱惑,如果继续像个苦行僧似的等下去,或许会像云海哥说的,把自己的青春都耽误掉了。他想过要忘记叶小曼,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不但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清晰,就像叶小曼送给他的那块玉佩,不因岁月的变迁而黯然失色,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加光滑圆润。六年过去了,叶小曼仍然杳无音信。六年的时间,对于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而言,已经太长了,路引背负着对叶小曼的爱走过了他不再回头的青春。爱情是忠贞不渝的守候,似乎只是上帝和人类开的一个玩笑。
路引突然间从重重心事中回过神来,一种天外飞仙般的灵感让他抓起电话,拨通了《西南特区报》报社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低沉的女子声音:〃你好,西南特区报,您找哪位?〃
路引觉得声音有点似曾相识,问道:〃请问,萧记者回来了吗?〃
〃你找我干吗?〃
路引大喜过望,失声道:〃萧潇,你回来了,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萧潇冷冷冰冰地说:〃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太好了,你平安回来就好。我晚上去接你,带你去吃川菜,吃水煮鱼,还有辣子鸡。〃萧潇什么话也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了。她回到云海之后,拿出这两年的积蓄,赔偿了照相机、摄像机、采访机的损失,她的笔记本电脑、手机全都沉在了胡志明市的水底,她在心里把那些东西留给了孟昱。她知道自己和路引之间,向前一步是恋人,向后一步是普通朋友。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余力来思考到底该如何面对路引这个人了。
路引下班之后驱车来到报社门口,看见萧潇一袭黑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亚麻围巾,风姿绰约地伫立在风里,只是脸色十分苍白。吃饭的时候,萧潇的话很少,基本上是路引问一句,她答一句。饭后,他们俩来到美丽华海滩,路引停放好车子之后,两个人走到那排高大的青松之下,坐在摇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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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第五章 风继续吹(5)
路引见萧潇一直都闷闷不乐,打趣道:〃你今天怎么弄得跟个寡妇似的,一身黑?〃萧潇没有接话。
〃哎,你去越南那么久,都有些什么艳遇,说来听听?〃
萧潇两眼发直,望着大海中央颠簸不定的渔船,脸上像尊石佛般毫无表情。月光碎汞般散落在萧潇瘦削的肩头,寒冷潮湿的海风吹在她忧伤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她幽幽地说了一句:〃孟昱死了。〃
路引早已料到萧潇此次越南之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到这个噩耗,不禁还是大吃一惊。沉吟了片刻,他问:〃孟昱怎么死的?发生了什么事?〃
〃孟昱,他,他是为救我而死的。〃说完这句话,萧潇已是泪盈于眶,她的脑子里又呈现出孟昱那张青春明媚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灿烂如阳光般的笑脸。当萧潇断断续续地说完孟昱出事的经过,她的围巾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路引掏出一包〃心相印〃纸巾递给她,对她说:〃你应该答应他,跟他在一起的,这样的话,他最后的日子也会开心一点。〃
萧潇擦干了眼泪,双眼肿得通红,黑眼圈清晰可见。在越南的时候,她望着汹涌澎湃的湄公河,还以为自己明白了上天的暗示,她将选择忘记刘易而认真地对待和路引之间的感情,然而最后的事情表明,她完全曲解了天意,上天终于对她的薄情寡义作出了惩罚。孟昱一直在默默地付出和坚守,等待奇迹的出现,等待她终于被他感动,然而,孟昱等来的却是生命的终结。如果不是孟昱在她身边,可能她的尸体要等到一个月水退之后才会被发现。她心想,以前我总是对他那么凶,每次都赶他走,说的全都是伤他的话,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好听的。如果我当初能对他好一点,我现在就不会那么痛心,觉得自己罪孽那么深重。然而,世间没有太多的也许,上帝从来不给人们重来一次的机会。萧潇心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悔恨和心痛,这辈子最爱她的人为她而死,死前却没得到过她半句体恤关爱的话。现在,她终于被感动了,可是,这个代价太大了,是她所无法承受,也是孟昱不该给的。
萧潇坐直,靠在摇椅上,望着冬日清朗的月空,心想,大概,这就是宿命吧。宿命像个来自地狱的午夜凶灵,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人们稍不防备,就会被它掳走身边的平安和平静的幸福,只留下无尽的痛苦和追忆。也许,这就是孟昱要我记住他的方式,他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来告诉我,他真的是那个爱了我一生一世的人。孟昱,你怎么那么傻?
月光流照,风寒似刀。路引对萧潇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萧潇没有答话,只是静坐在那里默默垂泪。风继续吹,如同哥哥在天边歌唱。
夜深了,寒气渐浓。静默良久,路引点了一根烟。萧潇突然对他说:〃给我一根。〃路引用奇怪的眼神望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她并帮她点燃。萧潇吸了两口,烟丝在风中发出咝咝的响声,燃烧得很快。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六年前。〃
〃是为了忘记一个人而开始吸烟的吧?〃路引点了点头。他从来没向萧潇说过他以前的感情经历,他不知道她何以猜出自己一直以来都惦记着一个人。
〃你说,忘记一个人,要用多长时间?〃
路引怅然地说:〃也许要一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