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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打起了鬼主意。她悄悄地走过去,慢慢地接近那一大袋废品。雨欣在天井的水龙头上洗菜,一个邻居也在洗菜。雨欣随口问道:“王家姆妈,你今天有没有看到我弟弟妹妹?”邻居回答:“我看他们三个人一早就出门去了。”雨欣纳闷儿地说:“是吗?他们中午也没回家吃饭,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
这时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雨欢不服气的声音最先传进来,“放开我,放开我。”紧接着一个操着浓重的东北话的男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走,去你家,这是不是你家?”雨欣闻声站了起来。这时那个黑皮肤男人扯着雨欢的耳朵走进了天井,后面跟着雨悦和雨乐。雨欣看到这情形着急地说:“哎,哎、哎,你是什么人,干吗这么揪着孩子的耳朵啊?快松开。”男人松了手,雨欣赶紧上去察看雨欢的耳朵,心疼地说:“哟,都拧红了,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孩子?”男人凶狠地说:“你说我狠,你看她把我咬的,你看,你看。”男人伸出手臂让雨欣看,上面清晰的几个小牙印,又说:“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跟她的家长说。”雨欣正色道:“我就是她家长。有什么事跟我说吧。”男人上下打量着雨欣,笑着说:“你?是家长?谁信?”邻居淘好米站了起来,她悄悄地把男人拖到一边。悄悄地说:“这是她的姐姐,她的妈妈刚刚去世,被车撞死的,几个小孩很可怜的,你不要跟他们计较了。”邻居说完就回房间去。男人恍然大悟,“这样啊?原来是这样,那,那,那就算了。”
雨欣不依不饶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得跟我说清楚啊。”男人忙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大了的事情,这个孩子,就是你妹妹,她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捡的东西全拿去卖了。我抓住她,她就跟我对打。我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行了,我走了,对不住了,打搅了。”男人匆匆忙忙地走了。雨欣看着雨欢,在她头上拍了一巴掌,“你瞧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随便拿人家东西不就成了小偷了吗?”雨欢垂下眼帘十分难过。雨欣转身对雨悦正色说:“雨悦你是姐姐,你怎么也不劝阻呢。”雨悦委屈地说:“姐,我们不是为了要花零花钱,我们是想卖了废品挣点钱证明给你看,我们能养活自己,这样你就不会把我们送掉了。”雨欣听了这句话,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话噎在喉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雨欢拉着雨欣的衣服说:“姐姐,求求你不要把我们送给别人,你去北京上学,就让我们自己待在家里,我们自己会照顾自己的。”雨悦说:“我们会自己做饭,洗衣服,我们还会自己挣钱。”雨乐也忙说:“我会乖的,我会听话的。我会做好孩子的。”雨欣难过地看着这三个弟妹,伸出去想关水龙头的手僵在那里,任凭水哗哗地流着。许久才回过神来,拧好水龙头,她轻轻地拉过雨欢,说:“过来,好好洗洗。”又回过身对雨悦和雨乐说,“你们自己把你们的爪子洗一洗。”雨欣为雨欢洗脸,疼惜地摸摸雨欢红红的耳朵,问:“疼不疼?”雨欢抬起头大声地说:“不疼。”雨欣眼眶里含着泪水,轻轻地叹了口气,“还说让你们几个自己在家呆着,你们这种样子我能放心得了吗?”
那天晚上,田风来找雨欣,他把雨欣约到不远的小公园去坐坐。雨悦他们也悄悄地跟了出来,现在他们对于姐姐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心。他们想姐姐一定会和田风哥哥商量把他们送走的事。田风本来是想找雨欣聊到北大以后的打算的,可一看到雨欣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话就噎了回去,他关心地看着雨欣,问她是不是不舒服。雨欣看着田风的眼睛,不禁将心里的话讲了出来,“田风,我很矛盾,我有点不想去北大念书了。”田风吃惊地说:“什么?你说什么?你是说你想放弃北大吗?”雨欣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树丛里三个孩子也瞪大眼睛,他们的表情里有惊讶还有一丝高兴。田风情绪激动地说:“为什么?我不明白!到北大上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现在居然要放弃,你太轻率了。”雨欣咬了咬嘴唇说:“可是,我的心里实在放不下我的弟弟妹妹,我总觉得我不应该抛下他们一个人跑到北京去上学,我难以想象他们会有多么难过,多么恐惧。”田风摇摇头说:“可是孙雨欣,你知道不知道这样的放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你有没有为你的前途为你的将来考虑过?”
雨欣的眼睛湿润了,三个孩子紧张地看着这一切。“我今天晚上会跟我的弟弟妹妹好好谈一次的,我如果能够说服他们的话,我就去北大。如果说服不了他们的话,也许我就只能放弃。”田风有点生气地说:“把自己的命运的决定权放在几个小孩儿身上,你是不是觉得这有点荒唐?”雨欣心疼地说:“他们不是几个小孩儿,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我爱他们,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田风说:“你不用跟他们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他们肯定不同意。雨欣被田风说得埋下头去,两人长久地沉默着,树丛里,三个孩子有点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脸上忧虑重重。
到了晚上,三个孩子在看电视,电视上正放一部喜剧片,但他们却哑无声息,一点笑声也没有。雨欣从里屋走出来,她在弟妹身后站了一会儿。三个孩子的神情非常紧张,谁也不敢多出一声,生怕会出什么差错。雨欣犹豫了一下,仿佛要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想了一想,又回里屋去了。雨欣坐在桌前,面对妈妈的遗像。她真的不知道一切该怎么办了。雨欣拿出钥匙,打开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听饼干盒。她慢慢地打开饼干盒。拿出那几张出生证看着。每个出生证明上都有一个小脚印,上面写着编号,还有各自母亲的名字。雨欣把出生证翻过来看,在背面她突然发现,每张出生证的后面都留着妈妈贴的纸条:
第一张的上面写着:孙雨悦,母:叶知秋,1976年12月去世。父:郑知远,现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学习。
第二张的上面写着:孙雨欢,母:陈艳华,1977年9月去世。父:刘建川,(父亲刘恒沙现为市防卫局副书记,母亲马云现为虹口区政府干部)1978年5月入狱,刑期至1988年5月。
第三张的上面写着:孙雨乐,母:林丽娜,1979年11月去世,父:姚德昌,现为汽车三厂检修工。
雨欣一直以为弟弟妹妹都是孤儿,她没想到原来他们的亲生父亲都还在,那么他们的亲生父亲和家里别的亲人当初为什么就抛弃他们了呢?雨欣的眉毛打着结,她没法想明白这些。她想起妈妈在临去世前交待过要想办法帮弟弟妹妹找一个好的去处。雨欣突然想为什么不能把弟弟妹妹送到他们的亲生父亲身边呢?毕竟血浓于水,他们在自己的亲人那里会得到更多一点的温暖的。想到这里,雨欣有了主意,她拿起纸笔,把那些父亲的名字和单位都抄了下来。
在外屋里,三个孩子还都在看电视,雨欣从里面走了出来,说:“能不能把电视关掉,姐姐有些话要跟你们说。”雨悦静静地上去乖乖地关了电视,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坐好,他们三个人都紧张地看着雨欣。雨欣艰难地说:“你们知道再过半个月姐姐就要去北京念书了。姐姐去北京后你们就不能再住在这儿了,因为你们年纪太小了,需要大人照顾。”雨欣停下来看三个孩子的反应,但只有沉默。雨欣又继续说:“所以姐姐决定去找几家能够真心爱护你们的人家,让你们到那里生活。姐姐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做这样的安排,你们要理解和原谅姐姐,好不好?”三个孩子都认真地听着,但没有任何反应,让雨欣感到有些异常。雨欣说:“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跟姐姐说一说你们是怎么想的好不好?”三个孩子还是不说话。雨欣有点无奈地说:“雨悦你说说,雨欢,雨乐。”三个孩子低着头沉默着,久久不发声音。雨欣期待地看着他们,终于她放弃了希望。雨欣难过地说:“好吧,你们不愿回答就不要回答,姐姐不想勉强你们。早点睡觉吧。”雨欣站起身刚要往里屋走,雨悦突然地站了起来,对雨欣的背影说道:“姐姐,我同意,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