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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一鸣微笑着不说话,稍稍欠身,仍将那红帖举在陈真面前。
陈真稍觉不快,又不愿与他纠缠,问道:“我急着送人上医院。这车,你还用么?”
吴一鸣站在车把之外,微笑道:“陈大侠接下帖子,小弟任务达成,自然亲奉陈大侠上车。可若是陈大侠拒绝,小弟心中郁郁,也许就还需要乘车,四下走走,散散心。”
他的话中,隐隐透出些威胁意味。陈真越发不喜,道:“这女子骤然晕倒,生死未卜,吴兄还是不要玩笑了。”
一面说,一面便抬右脚,要迈过黄包车的栏杆。
却见吴一鸣也是右腿抬起,轻轻一撩,竟已脚面迎上了陈真正要落下来的右腿,向上一托,向外一推,其力用得极为精妙,正是陈真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当口。
“啪”的一声,陈真右脚落下,却是已经偏转了90°,仍落在了黄包车车把之外。
陈真的身子都拧成了麻花,可是他是多么敏捷的一个人。一遇吴一鸣阻挠,其实已也跟着变式。右脚被逼落地时,左脚却早已顺着那一扭之力轻轻抬起。
就在他右脚又落回车把外时,“嗒”的一声轻响,他的左脚却已落入了车把内。
不惟如此,他旋转的身子,甚至还来得及在吴一鸣来不及收回的右腿上一蹭——“沙”的一声,吴一鸣立足未稳,却也一步踏入车把里。
这时那车夫却已看出两人话头不对,一早逃开了。只是既怕着惹是非,又怕车子遭殃,便躲在远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将过来。
陈真与吴一鸣,面对面的跨站在一条车把之上。
吴一鸣冷笑道:“陈大侠说什么不是武林人,不问江湖事。可是这一身的功夫,却足以称雄东北啊。”
原来他们说来说去,还是只怕陈真“称雄东北”而已。
陈真强自压住怒气,道:“练武之人,讲究除暴安良,扶危济困,你现在这样干扰这位姑娘求医,岂非违背了侠义本意?”
“她去不了医院,须怪不得我。只不过是因为陈大侠自矜身份,不肯卖我们东北武林,这么个面子而已。”
吴一鸣微笑道,竟是寸步不让。
陈真两眉一竖,手托那女子,再次向前进步。吴一鸣毫不客气,出腿相抵。两人膝盖对膝盖,唯一较力,“砰”的一声,吴一鸣已给陈真整个弹开,向后一退,重重坐在了黄包车车厢前的踏板上。
陈真森然道:“让开!”
吴一鸣哈哈大笑,道:“好!”
突然间挺身跃起,半空中一脚飞蹴,“啪”的一声脆响,已将黄包车左边的车把踢断。
武林之中,白鹤门历史悠久,昔日号称“掌、剑、腿,一身三绝”。后来门内分家,在共传剑术之余,南鹤门专攻掌法,北鹤门最擅腿功。
这少年吴一鸣,实在是北鹤门百年一遇的人才,头脑敏捷,一双神腿更是无坚不摧,因此才在奉天武术协会中,备受倚重,在多人失败后,又来给陈真下帖。
这时他一脚踢断杯口粗细的黄包车车把,兀自身子不停,一纵而跃起丈许,在凌空一个筋斗,便远远退了开去。
只见灯光下,他如同一只抖翎黑鹤,“扑啦啦”带风声响,已落在黄包车后。
那车夫看见车被踢坏,在远处已是心疼得唉唉乱叫。
把车把踢坏,这黄包车就已经难以行驶了。风急天冷,满大街空无一人,却让陈真上哪再去找第二辆车?虽然也能抱着这女子步行求医,可是脚步颠簸,毕竟是对病人不利的。
这吴一鸣为了一己之私,不惜毁车阻医,要挟于他。陈真这么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登时便真的动了真火。
吴一鸣躲在黄包车后,笑道:“陈真,奉天武术协会几次三番的请你,是给精武门面子,给张学良面子。你再不知好歹,小心东北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陈真纵身一跃,“腾”的一声,便已抱着那女子,跳上了车厢顶。
却见车厢后部人影一闪,那吴一鸣已自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那黄包车猛地一震,又向左歪了三分。
原来吴一鸣竟已在这瞬间,从那车厢底部钻入,又从车把前钻出,而钻入钻出之际,他又已是一脚,将黄包车的左轮也踢坏了。
这黄包车,车轮、车轴都是钢制。吴一鸣这一脚踹过,车子左轮虽未当即飞出,可是却也轮圈变形,辐条崩绽,车轴脱扣,眼见也是转动不了的了。
吴一鸣又在笑道:“车子已经是走不了了。不过这会儿陈大侠若是接下帖子,在下倒可以帮忙,到前面的街上去叫车。”
陈真咬紧牙关,道:“我岂会和你这样的败类为伍!”
吴一鸣一愣。他天资卓然,一向是奉天武林交口称赞的少年英雄,此次来给陈真送帖,一方面是急武术协会之急;另一方面,却也真是存了向陈真立威,听陈真称赞的念头。
岂料,现在陈真竟称他为“败类”,口气更是冷漠厌恶若斯,不由令他失望之余,加倍愤怒起来。
“陈真,你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跃起,双腿连蹴,存心就要将这黄包车完全毁了——
可是突然间,他头顶上的路灯灯光骤然一黑。吴一鸣只觉得双肩猛地一重,身子急遽下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已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远处的黄包车车夫却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吴一鸣方一跃起,那车厢顶部的陈真,便也迎着他跃起——只是速度却快得直如他本来就在半空中等着吴一鸣一般。
“噗”的一声闷响,三人相遇。陈真抱着那女子,双膝向前一顶,已是正正撞在吴一鸣的肩窝上。
这一撞的力量好妙,虽将吴一鸣整个撞得横在空中,可是却并未将之弹飞。
只见一撞之后,陈真已改成用双膝压在吴一鸣的肩上。三人一起从空中落下,倒像是陈真抱着那女子,共乘一架雪爬犁,从高坡上落下来一般。
“砰”的一声巨响,三人重重砸在地上。吴一鸣用后背接了三个人的份量,登时当场昏倒。
陈真双膝一挺,又已抱着那女子,毫发无损的站了起来。
他竟不用双手,不用第二招,就将吴一鸣击倒。那车夫远远看到,不由惊得合不拢嘴巴。忽听陈真召唤,连忙跑了过去。
陈真道:“你知道这附近哪还有车么?你能尽快给我找辆车么?”
那车夫发愁道:“这么晚的天儿,也就‘蓝蜻蜓’夜总会那儿还有车呗。可是也太远了,这一来一回,没半个小时可回不来啊。”
陈真眉头紧皱,虽不甘心,却也知道,车夫所说确是实情,一时不由犹豫起来。
那车夫弯腰检查车子,转动车轮,心疼得直叹气。可是突然,灵机一动,却有了主意。道:“这位先生,你不就是要送这姑娘上医院么?要是你能帮一把的话,我这车也能走啊。”
“哦?”
那车夫咧嘴大笑,安排陈真先将那女子放入车厢,然后捡起那断掉的车把手,往哪坏了的车子左轮里一插,用车轮和车轴将之卡住。
那车夫笑道:“先生您帮我把我车抬起来。”
陈真何等聪明,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喜道:“好主意啊!”双手扳住那杠子,往上一抬,已将车子的左轮抬得离了地。
那车夫笑道:“正是这样!”
自己跑到前面,拖住那完好的右边的把手,用了一拉,黄包车已然平稳地向前滑去。
——原来陈真抬起一侧车厢,并能使之平衡,无形之中,其实已将这黄包车改装成了独轮车。只要他与那车夫同时前进,这破车却也足以平稳地载着那女子,到任何地方去。
陈真大喜,道:“成了,走吧!”
却见那车夫,又放下了车把。陈真大急,却见那冻得直流鼻涕的汉子,一转身来到地上的吴一鸣身畔,恨恨地道:“会武艺了不起啊?踢坏了别人的车子,不用赔啊?”
一边说,一边已蹲下身,在吴一鸣身上乱摸。摸了两把,已在吴一鸣的内襟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掂了掂,往怀里一揣,道:“行,算孙子给爷爷修车了。”又把那吴一鸣的外衣全解开,冷笑道,“你不是不怕冷么?那就好好凉快一下吧。”
他如此计较,陈真也不由哭笑不得。却见那车夫终于站起身,一副志得意满模样,微笑道:“先生,走吧!”
陈真急忙努力将车厢端平。
那竖一杠、横一杠的奇怪黄包车,便飞快地向盛京施医院而去。
第三章 异国志士
盛京施医院,从最早的一个英国教会赠医施药的慈善诊所,发展到今天,已经是奉天最大、最权威的西医院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擦得一尘不染的窗玻璃,暖暖的投在病床上。
那女子静静地躺着,长发铺开,衬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