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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因为我胖!我和沧浪找了好多家医院,最后这家医院同意试用我三个月,如果我出现一点点差错或跟不上医院工作的节拍,我就得走人。我顺利地留了下来,不是因为老天爷可怜我,也不是因为医院发善心,我是凭我自己的能力留下来的。我不比你们差,我不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差!”
大家沉默了,落星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她专业技能强,知识丰富,为人又有耐心,有善心。经常有小孩子来就医,她们搞不定的,都把落星从急诊室拖来帮忙,她总是能顺利地为小家伙们打针、打点滴,一点问题都没有。常常有小孩子或老人家指名要那个“胖胖的护士”来照顾他们。
落星回忆着一路走过来的辛酸,内心有着勃发的激动,“就因为我胖,我就得忍受这么多的磨难,我就得忍受歧视、冷眼、谩骂,我就得忍受你们的指责吗?你们能做到的事我同样能做到。你们可以享受爱人与被爱,我为什么不行?你们可以做别人的女朋友,可以有自己的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行?你们可以做别人的好太太、好妈妈,我为什么不行?”
一团粉色中,突然冒出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猪就是猪!会说话的猪还是猪!”
“我不是猪,我也不姓‘朱’。”落星的声音软软的,没有太多的波动,也没有狂躁与受伤的浅鸣。
她静静地说着:“小的时候,有个哥哥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有人说你是‘猪’,你就想象成他说的是‘朱红’的‘朱’。一个女孩有了‘朱’,就变成了‘姝’,那是美好的意思。我很胖,我也很‘姝’——这个比喻你们满意吗?”
被她的自信与平和震撼着,一些护士开始觉得自己无理又无趣,你拉拉我,我拽拽你,大家开始向后撤了,“走吧!走吧!”
第一个人开始走下天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地,众护士全部散尽,天台上只留下落星和一直站在远处旁观的海沧浪、骆上天。
缓缓地,落星沿着天台的边缘缓缓地蹲了下来,她圆乎乎的小手抱住膝盖,整个身体就像一个圆球。下一秒钟,眼泪就像圆咕隆咚的珠子一颗颗掉了下来,砸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碎了。
海沧浪远远地看着她,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脚却粘在地面,一步也挪不开。
是惊讶吧?和她在一起二十二年从来没发现她圆圆的身体里居然埋藏了这么大的勇气,她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她已经不再是他的胖妹妹了。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紧张,他紧握的手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留下。
***************
樊落星哭了很长时间,等她擦去眼泪的时候,她又是那个笑眯眯的胖妹妹了。走下天台,她以为沧浪和骆医生还在急诊医生专用休息室里等她吃午餐呢!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天台的尽头,石柱后的两个人就走了出来。
伸了一个懒腰,看戏让骆上天感觉很疲惫。瞅了瞅呆立在一头的海沧浪,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震撼很大,是不是?”
海沧浪麻木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就像一个死了几千年的木乃伊,所有的神经都干枯了。
“不是吧?震撼是大了点,也不至于把你震傻了啊!”骆上天捶了捶他,试图唤醒他的兴奋神经。
“我突然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她。”
海沧浪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骆上天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樊落星。倚着天台的栏杆,骆上天立在他的身边,“就像离得太近,看得太久会出现视觉上的盲点,有时候太熟悉了反而会有陌生感。你们俩在一起二十二年,人的一生也就三四个二十二年。你决定用余下的时间来重新了解她了吗?”
“了解?”海沧浪茫然地笑了起来,“我还有机会了解她吗?我觉得她离我好远好远。”
骆上天明白落星突然带给他的这个刺激大了点,转过头,他突然问道:“那个说女孩有了‘朱’就变成了‘姝’的大哥哥是你吧?”
海沧浪在记忆里寻觅着,终于他找到了那些遥远的片段,“她刚上学那会儿,同班的学生嘲笑她胖得跟猪一样,她一路哭着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跑到我爸的书房翻起了《辞海》。翻了大半夜终于找到了这个‘姝’字,我记得当时我告诉她的时候,她开心地一边跑一边叫着:落星不是‘猪猪’!落星是‘姝姝’!”
“她真的很‘姝’!”骆上天有感而发,“能面对自己身体上的缺陷,能面对世人的眼光,能努力地做好力所能及的事,还能用一颗善良的心对待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这一切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地做到?至少你、我就做不到。”
海沧浪静默了下来,他的确做不到,他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他是个真正的胆小鬼。
“沧浪,放弃吧!”骆上天凝望着他的眼,平静地说出了下面的话,“对落星……你放弃吧!你不配拥有她,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他的话激起了海沧浪的愤怒,“我不配拥有她?这世上如果我不配拥有她,就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有资格拥有她。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好几次从死神的手中逃脱出来。别人欺负她、嘲笑她、侮辱她,我替她扛着、替她顶着、替她挡着。为了她,我放弃当建筑师的梦想,考了医学院,就是为了一辈子照顾她!”
“看样子,你的确为落星做过不少事。”骆上天依旧是一副痞痞的样子,可他的眼睛里却有着最大的认真,“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作为她的哥哥,你能照顾她一辈子吗?”
海沧浪眼眸一收,同时收住的还有他的心。哥哥?他真的只是她的哥哥吗?他真的只能是她的哥哥吗?
“沧浪,如果你只是落星的哥哥,那今天的状况你也看见了,她不需要你的照顾,她有能力照顾好她自己——她不需要你这个哥哥了。”一剂狠药,骆上天就不信他海沧浪不醒过来。
“我不是她的哥哥,我从来都不让她叫我‘哥哥’,我一直坚持让她叫我‘沧浪’——她是我的胖妹妹,她更是坠入海中的繁星。”一个激动,海沧浪埋藏在心底的话就这么给吐露了出来。
骆上天一直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直在寻的就是他这个答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重新去认识落星,重新认识你们俩之间的关系,重新认识你对她的感觉?要知道,你的犹豫很可能会让你们就这样错失了彼此,永远找不到回头的理由。”
“我害怕!”要海沧浪这样从小就独当一面的男人承认自己的怯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双手握成拳,他像是在极力甩开些什么,“我怕将我的心意告诉她,我怕她会拒绝我的感情,我怕我们之间会出现变故,我怕我们的关系会出现裂痕,我怕她会因此而躲着我,我怕彼此之间会越走越远,我怕我们到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我甚至害怕面对自己的感情……”
这是一条长长的锁链,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带来的伤害都是空前巨大的。无论是对他或是对落星,这条锁链都将成为一条禁锢之链,锁住他们的心,锁住从前的美好,锁住所有的未来。
他不能冒这个险,也不敢冒这个险。他情愿他们之间维持着现在的关系,至少他依然是她的依靠,她也依然是他的“姝”。
明白他的害怕,骆上天却不欣赏他的胆怯。望着他的侧脸,他想从中找出一些勇气,“你以为你这样做你们之间就不会出现裂痕,你不觉得所有的变故都已经发生,你不觉得落星现在已经开始躲着你了吗?”
这正是海沧浪最在意的事,今天早上落星没有等他,一个人来了医院,加上暖日的那番话,他知道所有他最害怕的事都一一成了真。
用男人的方式拍拍他的肩膀,骆上天给他以安慰,“沧浪,感情是平等的。不付出什么,你也休想得到什么。不经历害怕,也不会有获得后的喜悦。得与失,好与坏,快乐与痛苦……所有的风险你是躲也躲不过。”
“可落星真的可以和我一起承担这份风险吗?”在海沧浪的心中,他自己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