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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脖子,有汗湿的触感,口也渴了,堂野走到厨房喝瓶装茶。顺便看了看冰箱里面,食材不够度过剩下三天的了。买多了只能扔掉,而且尽吃速食的话也容易积食。
去买东西吧……堂野以手叉腰,叹了一口气。因为不是开车回来的,只能走到附近的超市去。开车只要五分钟,但走路的话……似乎要花不少时间。
走上二楼,喜多川仍然毫不厌倦地看着相册。这次他听到了上楼的声音,却还是在堂野出声之后才看了过来。
“我要去超市,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要买什么?”
“买点吃的什么的,不够周日的份了。”
放下手中的相册,喜多川站了起来。
“我也和你一起去。”
“要是有什么想买的,我给你买吧?”
“不,我要去。”
两个人都要出门,本来想不锁应该没什么关系,还是锁上了门。两人并肩走在没有半个人影的宁静的乡下小道上。可以看到远处火车铁轨的线路从高架桥下穿过,爬上大大的斜坡,过了桥。走到沿河的道路上,终于可以看到超市的建筑物,只是远远的,小小的。
用衬衫的肩头擦去流下脸颊的汗水,有些热,不过有风吹着多少要好些。沿河道路上长着许多芒草,每当风吹过便簌簌作响。
结果,走到超市单程就花了四十分钟。虽然没买多少东西,还是有点负担,又是两个人,堂野本想坐计程车回去算了,喜多川却先一步走了出去。
来不及说坐计程车回去,堂野跟在喜多川后面。来的路上这四十分钟已经让堂野举白旗投降了,喜多川却好像不怕走远路。这么说来,堂野想起来了……虽然现在他主要以伏案工作为主,可是在受伤之前,他可是个一直在建筑工地之类的地方靠体力吃饭的男人。
太阳完全下山后的天空的颜色。芒穗在渐渐变凉的风中摇曳,沙沙作响。黄土色的道路,还有脚下的影子。让人有些憋闷的草的气味。各种感官交织在一起。以前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好像确实……
突然想起来了。从前,在父亲买下自家房产之前,一直居住的租赁房旁边有一片长满芒草的野地。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玩,到了傍晚,母亲会来到路旁呼唤堂野。陷入当前所在的地方就是那片野地的错觉之中,堂野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稍稍超前一点走在前面的喜多川回过头。
“芒草……”
那片野地已经不存在了。某一天,一块巨大的招牌立了起来,野地被栅栏围住,小孩再也进不去了。没过多久,绿色的草皮被挖起来,成了只有褐色土块十分显眼的建筑用地,建起了大大的商店。
那时候也感觉很寂寞,但现在感觉到的寂寞却和那时不一样。那片长着芒草的野地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到路边呼唤自己的母亲也不在了。只有自己的记忆仍然鲜明,其他全部都已经是蒙上一层云雾的过去的事了。
一切都会这样逝去的吧。都会在流淌不息的河流中渐渐消失的吧。包括自己,还有身边的人们。
“怎么了,崇文?”
“永远”这个词是个太巧妙的骗局。总有一天这个男人也会消失的。不,从年龄上讲说不定是自己先走。
什么时候是大限,谁都不知道。甚至是明天,比如因病,或是意外事故,人就有可能死去。
“啊,没什么啦。”
感怀以后的事并没有意义。为了甩掉感伤,堂野轻轻摇了摇头。比起过去,比起未来……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此时此地此我,才是最重要的吧。
“我觉得芒草很漂亮……”
喜多川注视着堂野的脸,忽然背过身,向河滩走了下去,采了一些芒草回来。
芒草递到面前,像是在说“拿去”,堂野便收下了。摸摸还没开放的浅褐色芒穗,有种像狗的毛发似的湿润柔软的触感。
“那个给我。”
喜多川指着超市的塑料袋。
“啊,不用了。又没多重。”
“一人一半。崇文拿一半,然后是我。”
夺过袋子,喜多川大步走了出去。堂野慌忙跟在后面,像个孩子似的右手紧紧握着芒草,面对着温柔的背影。记忆重合了。因为肚子很饿,所以拼命跑着,朝着那有腾腾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的,温暖的地方。
年纪一大把却跟孩子似的自己有些可笑。走在前面的背影很可靠。长满芒草的野地正沙沙地摇曳着。
以后如果能一直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不,会在一起的……堂野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身处熄了灯的房间里,有人在摸自己的脸。被他抚摸是常有的事,但指尖上的体温却感觉有些高。难道……想着,堂野扭过身子,不出所料,当作睡衣用的T恤下摆被他卷了起来。
“圭。”
按住那正要摸过去的手,耳边传来“不喜欢吗”的低语。那低沉而带着湿润气息的声音令背上不禁颤抖了一下。和从前比次数当然是减少了,但到了这把年纪喜多川仍然会向自己索求。
都这把年纪了……也许人们会这么说,不过堂野喜欢和喜多川做爱。刚开始的时候会有不习惯的地方,各方面都很麻烦,但掌握了一定要领之后,就会很自然地开始享受这亲密厮磨的行为。
“也不是不喜欢……”
葬礼才刚过,在这仍然处处留有母亲的气息的房子里做爱,总觉得有些心虚。大概是察觉到堂野犹犹豫豫的心情,喜多川又问了一次。
“还是不要比较好吗?”
会为做爱而心虚的只有自己而已。在母亲仍然健在的时候,自己曾经好几次把喜多川带到这里来。出于要是以朋友的身份,就不会有什么阻碍的考虑……但这是现实。被他索求,实际上很高兴。“……对不起,这个男人是我喜欢的人。”堂野在心里对母亲道歉。
“可以啦……”
两人为彼此脱去衣服。当肌肤重合在一起,就再也没心思考虑多余的事情,沉迷于索求与被索求之中。应该已经习惯了的,可到了被插入的时候总是会紧张。可能是知道这一点,入口处总要花上好些时间。这大概是喜多川特有的顾虑,但做过了头,堂野常常会忍耐不住自己主动磨蹭起来。
被碰触的热度,还有被贯穿的热度摇晃之下,一瞬间意识飞散了。回过神来那东西仍然在自己体内,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往深处挖掘。
亲热了一会儿之后,喜多川留下堂野,下到一楼。乡下的房子里没有淋浴,所以理所当然地,身体被他用湿毛巾仔细擦拭。残留着热度的肌肤接触到凉凉的毛巾,感觉很舒服。
善后完毕再次被喜多川碰到,直到刚才还带着热度的皮肤一片冰凉,堂野吓了一跳。
“你身上好冷……”
“我用洗剩下的热水洗了洗。”
喜多川若无其事地说。
“洗剩下的……那已经是凉水了吧。”
“凉凉的很舒服哦?”
“这么做会感冒的。”
“我很结实,没事的。”
轻轻地,堂野被冰凉的身体盖住了。
“崇文好温暖。”
“……你这不是很冷吗。”
两人一边互相逗着一边钻进被子里。感觉那冰凉的皮肤立刻和自己的温度同化,堂野安心了。
抚摸着撒娇似的把脸贴在胸口的男人的头,堂野闭上眼睛。母亲去世那天晚上,手拿仍然用洗衣店袋子装着的丧服,站在玄关处的样子。说着“还是有我在比较好吧”所以才赶过来的那张侧脸。还有,长着芒草的野地中的背影……这些印象在脑中依次闪过。
很早以前,喜多川对自己说过,“陪着我,直到我死”。如今自己好想对喜多川说“请陪着我,直到我死”,想说“临终的时候,身边只要有温柔的你就好”。
临终……想到这里,堂野突然发觉,要是自己比喜多川先死去该怎么办。丧主就会是妹妹,骨骸也会安置在堂野家的墓地里吧。那么,被留下的喜多川由谁来照料?如果生了病,如果死去……谁来照顾他直到临终?
母亲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亲戚是会因为生活困难把孩子抛弃的人。无法对他们抱有期待。光是想到即使那些亲戚凑巧遇到了喜多川,也会把他当成累赘赶走,胸口就阵阵作痛。
一直以为不需要那些东西的,不需要那些有形的东西。但那是年少无知,到了能够看透将来的年纪,才终于开始考虑。
即使自己先去了,也不想让这个男人孤单。不想让珍惜的人被人看不起。期望自己能死在这个男人后面,但命运往往没有那么仁慈,堂野切身体会过这一点。
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上午十点了。喜多川仍然趴在那里睡着。随手摸摸那下巴上混杂着白色的乱糟糟的胡子,喜多川醒了。双眼睡意朦胧却仍然泛起笑容的孩子似的脸庞,令堂野无比心折。
喜多川慢吞吞地起身,像是在说早安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