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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转过目光,凝视种候良久,将视线移至陆维凡身上,语调漂浮:“随我去换身衣服,你们的会议暂且放一放!”
“……”
“搞什么名堂?”齐冠周不满嘀咕,陆维凡什么都没说,扶起无力的齐因从侧门出去。
“等等!”齐因突然转头:“种小将也来吧!”
一直站在厅侧的种候愣了一下,所有人也同样愣了,然后他随之跟过去。
跨过木板阶梯便是专为临时议事准备的休息室,这里时常会有干净的衣物存放,陆维凡扛着齐因的右臂皱眉道:“你到底瘦了多少?”
“怎么?担心我了?”齐因打趣道。
“呸!你什么时候有资格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了?看你这皮包骨的样子,要是哪天被?雅看到,定会狠狠骂你!”
“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只管该怎样才能赢回纤儿的芳心了,你看我给你把人都带回来了,要是还搞不定,那可真不是哥们儿不讲义气了啊!”
“少来!”笑着说出这句话,陆维凡的心在震颤,纤儿的芳心、兄弟的法力,到底哪一个更重要?哪一个才最该放弃?
在后面的种候摸不着头脑地跟着走,一路听他们谈女人,心里便是一阵恼怒,不知不觉脚步竟慢下了许多。
“你这小子没给你军粮啊?走得跟蜗牛似的!快点儿!”陆维凡回头不耐烦催促着。
“哦!来了!”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跟着来?你也不必惊慌,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齐因坐在单薄的榻上,接过陆维凡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衣服开始换。
屏风阻隔开一部分的视线,听到这话的种候心里咯噔一下,却低头没回答一个字,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身为人界边境将领,对我们兽界的士兵怎么看?”
良久,屏风里传出声音。
“……这个……”
“不好回答吗?你是为了什么才决定留下来的?别告诉我是因为红颜能改英雄命啊,我不信世上有如此痴情的男人!”齐因转出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里满是戏谑和嘲讽。
种候只感觉心里那股气就要憋不住了,刚准备脱口而出“有什么不可以”便又听对方笑道:“也是!或许你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些士兵有多么努力多么卖命!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一口气,而是想在这广袤的大地上争得能够容纳他们的寸土。”
笑着说出这句话,却比义愤填膺地怒斥还来得心酸,他只是忙着统领擎罗将军分下来的部属,何时想过他们需要什么,又为什么而战?父亲曾经教导过自己不跟将士们交流的将军算不上好将军,也不可能带兵打好每一场战役。可是这些部队根本就不是他想带领的,就算能打赢又怎样?为将者的感情和信念都不会在他身上体现,管那么多又有何用?
“你先回大厅,我们随后就到!”
“呃?”种候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么快就让他走了。
看着种候消失在门外,陆维凡关上门走回屏风前,齐因面上的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沉重。
陆维凡问:“你是不是怀疑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齐因并不正面回答,反而问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陆维凡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苦笑一下:“呵!又被你发现了!”
齐因凝视自己双手良久,叹息道:“老实告诉我,我这身子还有救么?”
“……我一定医好你,让你恢复从前……”
“但愿吧!走了,让他们等久了!”
稍稍恢复力气的齐因已经当先出去,那愈发单薄的背影在刺目的阳光下是那么的苍白,仿佛冬日里一根倔强的枯草,被外物轻轻一碰就能连根断掉。
第十八章 放君一马
只是想在这广袤的大地上争得能够容纳他们的寸土……
多么熟悉的话语!就和当年丧命于自己手中的那对海盗兄弟一样,漂泊不定无依无靠,如风中柳絮般的生活。不定期的丰厚食物却是他们厌倦不堪的,然而事实不容他们置喙甚至有怨言,他们摆脱不掉那样低贱却又强霸的矛盾身份,一如我们无法从鱼和熊掌中挑选出自己最想要的。
那对兄弟在临死前说的便是同这类似的一句话,那最后的挣扎言犹在耳:
“我们只是想和正常人一样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温馨甜美的家,难道错了吗?”
也许这番话在一个面容粗犷满身刀疤的魁梧汉子嘴里说出来是会有那么一点滑稽甚至可笑,但是在一个人凭借自己的霸强轻而易举地得到太多之后,便会回到人生的本真,指向拥有和普通人一样安乐平稳的生活。
然而那一块向往已久的踏实土地是不可能有了,因为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因为他那力道刚猛的一刀,彻彻底底结束了两个曾经叱咤海洋与浪涛争锋的铁血汉子的一切。
那个决定并不曾令种候后悔,反而因此一役,自己在边境的声望提升了不少。可是如今,一个要与强悍不可匹敌的人类大军相抗衡的弱势之王说出了同样重量的话,他不得不沉思。
他并没有低估过齐因,反而一直赞赏他为人领袖的果决与狠辣,如果又同样雄厚的兵力,他绝对有能力和深居简出的卓司神相抗,可他现在……
加上冰陵岛叛军秘密潜渡过来的数量以及在人类预备军后备里面掳来的傀儡,加起来也不到五万,就算草木皆兵也不可能从人数上占到优势。那齐因有什么资格那么坚信自己能够带领这些一盘散沙的部队打赢这场仗?
这些微薄的人啊,看不清头顶的天到底有多广阔……
齐因三人回议事大厅的时候,所有人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一致都在纠结同样的问题,那就是这位大王换衣服为什么要同时叫两个男人去,而且还一去那么久。
当事人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微微怔忪的种候,从门外招了一个人进来。
是个青衣蓝裤的人,进来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向各位略垂头算是见礼,接着走到宁迦胥耳边身前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丛沐二城异军突起一般的联合起义反抗人军压制,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们也是此刻才确定真相。到底是谁幕后操纵?重要港口城市怎会如此轻易说反就反?
“即刻派人去拜访起义军领袖,务必记住不可起任何冲突!这件事就交给金企,三日日夜兼程够不够?”齐因微一沉吟,当机立断。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一切力量,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这些事实已摆在眼前,若是还迟疑不定,这场仗也就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齐冠周斜着眼多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个看似羸弱实则果决的亲侄儿,又闭上了,看来真的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只不过太冲动了一些,都如此境地了还不知道藏藏自己的锋芒,唉……
于是所有人都听到金企领命而去的声音中夹杂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却不知是从何方传来的。
“内奸一事不知大王有何看法?”擎罗似乎只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这件事嘛……”齐因挑眉望向种候,那笑容里似乎透着丝丝利剑,仿佛要将人割穿,剥透。
种候不敢触碰那道视线,低垂了眸一动不动,视角扫过那张薄唇,却见几个字从中吐出:“那就让种小将说说吧!”
“呃?”
陆维凡会意,接口道:“种小将在人界的时候官衔可不低,总不会连怎么处置敌方奸细都不记得了吧!咦?莫不是真的忘记了?要不要我来提醒你……”
种候浑身紧绷,却在突然之间想通了一般冲口而出:“断首示众,将其身躯和首级分别吊挂在敌我双方城墙上,令鹰啄之,使其不得善终。”
“这未免太过便宜了吧!那不过是无能人类的做法。”齐冠周插话道,“既然他们爱说我们凶残毒辣,那照我说,应该把他活活剁成碎片撒出去喂狗!”
“叔王……”穆临轻声唤了句略表不满,一张小脸已然煞白,肇事者却犹自为乐。偷瞄了一眼跟在宁迦胥旁边的女官,却不见其有任何不适,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不禁又恼又羞。
眼观某人面无血色,显是被吓着了,见目的已达到,便适时站出来道:“要找奸细最重要的是各位都装作不知,方便引蛇出洞再一举捕获,所以这件事就由我来幕后探寻,一旦找到很可能会就地解决,绝不手软,所以各位还是多花一些时间协助擎罗、宁迦胥二位将军的工作。我打算十日之内开始反击,不知可有异议?”
会散后,种候呆立了片刻才带着副官与韩越离去。之后,齐肓叫住弟弟:“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