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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依柔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认真地说,“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这些,我……”
“知道又如何?”莫言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定又是Tommy多嘴!”
“他很关心你,我……”
“那他也一定对你说了,通常在孩提时代遭受虐待的人往往长大后会变成施虐者。”他打断她的话,勾起嘴角,冷笑着说,“今天我打了你,你不怕以后还会有?这种事情都是有一就有二的!明白的话,最好离我远远的……”
没有人明白,这些伤痕留在身体上,愤怒迷茫早就随着岁月消失了。如今在心里,留下的也就仅仅是莫名的恐惧。他明白她恨,恨他的母亲夺走了他父亲的爱,她怨,怨她付出一辈子心血的男人的背叛。当她的怨和恨化作木棒、烟头挥向他的时候,他只觉得她好可怜。
随着岁月慢慢流逝,她早已不敢再那样恣意地折磨他,可是,他却开始怕她了,他的脾气急躁易怒、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他慢慢地在自己身上看到她的影子,她的潜移默化开始起效,他感到恐慌。
他真的害怕有一天,他会变得像她一样,对那些无辜、弱小、没有防备能力的人拳脚相加。就像今天,他伤了依柔。他看到她晕倒,倒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得就像死了一样,他好怕,从来没有这样的害怕过,他觉得自己要发狂了,疯狂地大吼大叫,直到Tommy觉察到不对劲,强行把他拉走。
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尤其在依柔温柔的目光里,他更是狼狈得无处可逃,他的恐惧,他的胆小……
“害怕就离我远点……”说着他就要站起身,全身上下充满着烦躁的情绪,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不……莫言!请你不要这么说!”依柔仍是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今天是个意外!你不是故意的!不要自责!你没有错!是那个伤害你的人错了,你不该被如此对待!从头到尾都是大人们的错,你是无辜的!请你不要自责!你不会变成她的,你就是你,你是莫言!你是不会粗暴对待别人的莫言,你是不会把自己所受过的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的莫言,你是……”
“够了!”他粗鲁地打断她,尽管心中一直渴望有个人可以坚定地对他说,他没错,他不会变成他最怕的那个样子,可是,他的自尊心又不允许自己接受任何人的怜悯,哪怕只有一点点!
“不,我要说完!”依柔坚定地摇了摇头,“你是对我很温柔的莫言,你是我最爱的莫言!所以我不怕你,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爱你,莫言!”
她的声音轻轻地飘荡在空中,她拉着他的手,把它放在她心脏的位置上,让他感觉到自己疯狂的脉动,她慢慢靠近他,吻上他的唇。
开始,只是她羞怯的浅吻,然后是他狠狠的纠缠,两个人亲密地交换彼此的呼吸,感觉到彼此的心意。
一吻作罢,他推开她,他感觉到了她坚定的支持,勾起嘴角,用淡淡的讽刺掩饰内心的激动,“这算是怜悯吗?”
她的回答是又一次温柔的亲吻。
分不清是谁推倒了谁,他和她,两具年轻的身体,热烈地相爱。
这天晚上,在墨尔本的国家公园,她为他献出了所有。
? ? ?
2003年3月4日 堪培拉Little Apple学生公寓
“又要汇钱?”母亲的声音,跨国大洋和陆地的阻隔,从电话筒里传出来,显得那样的陌生。
“对!因为学费涨了20%。”祈寒冷淡地把上礼拜从教务处听得的通知转达给母亲。
“20%?!”母亲喃喃地重复着,“你这样学,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祈寒握着话筒,没答话。
“你弟弟这边的大学,学费也在涨,还有他乱七八糟的生活费,哎……现在你也要汇钱,这简直是要我们的命啊!”母亲焦虑的嗓音通过话筒,显得那样的脆弱,仿佛马上就要不堪重负晕倒一样。祈寒没出声,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学校要涨学费,不是她可以左右的事情,她所能做到的,就是努力地打工,认真地计划每一分钱,起码她可以自己保证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费。
“哎……”母亲又是长长地一口气,五十岁的人了,天天都要为钱发愁。
母亲那边是一阵的沉默,祈寒想了一下,认真地说道:“钱算我借的,等我回国,我会慢慢地把这些学费生活费还给你们。”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长长的默然,然后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祈寒,你怎么能这么说,借?你管你妈妈借钱上学?妈妈知道自己穷,对不起你,可是,你……你可真会伤我的心!”
祈寒没有答话,静静地听着母亲在大洋的另一边哭泣。直到母亲在那边挂上电话,她也慢慢地把话筒放回去。
她靠着墙上,身子滑落在地板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逸桐走进来所看到的情景。他刚刚在厨房,隐约地听到了她的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动静,他有点担心,所以就走出来看看。
“出什么事了吗?”他走过去,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去拉,自己一个人利落地站起身,“没事!”
逸桐隐隐地觉得不对劲,尽管她看上去根平时没有两样,一样的平静、淡然,可是,似乎有些太平静了。
“真的没事吗?”他试探地问。
“嗯……”祈寒走道沙发上坐下,对他挥了挥手,“你去收拾东西。”
逸桐明白自己应该就此打住的,不用多问,也不需要多操心,因为他明天就要坐飞机离开这里了,可是,他真的很想表达他对她的关心。经过四天的相处,他真的对祈寒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深交的机会,可他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四天和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他可以说,他对她很感兴趣,甚至是喜欢。
“我刚刚出来听到了一点。”逸桐继续说道,“如果是学费的问题,我也可以帮忙,我……”
“这不关你的事!”祈寒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用你管!”
关心被人当面掷了回来,砸在脸上,这滋味当然不好受,逸桐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扯出笑脸,“我只是问一句,没关系,你觉得没事,就好。”
祈寒看了他一阵,目光尖锐得想要把他刺穿,然后漠然地说:“生气就是生气,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你的笑容,真假!”
逸桐绝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先是一愣,然后一下子涨红了脸,气血往上冲,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怒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进房间里,把门狠狠地摔上,震得地板一阵晃动。
祈寒坐在沙发上,毫不在乎他显而易见的怒气,淡然地拿起电视的遥控板,按下开关,电视里肥皂剧的主人公说着无聊的笑话,祈寒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他一样的无聊,她狠狠地按下关,然后猛地甩开遥控板。
她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一个人,默默地品尝心里的那份不舒服。
2004年1月2日北京首都机场
逸桐一个人站在候机厅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告示屏幕上一一闪过的字幕。
“悉尼到北京的航班,已经降落,二号出口……”机场里的广播播报着。
他赶紧随着人群跑到二号出口外的过道上等着。过了一会,接机的人群开始骚动,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从出口走出来。
逸桐连眼都不敢眨,紧紧地盯着出口。
今天,是依柔和祈寒回国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比原定早回来了两个月,依柔说最后三个月写毕业论文,她们都已经写完并且通过,呆在那里也没有意义,所以就提早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对逸桐来说,只要能够顺利毕业,安全回来,就足够了。
远远地,他看到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他心跳一阵加速,是她们。
他快步迎上去,最先抬起头看到他的,是祈寒。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