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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草莽街四十六号的紫衣男生(4)
祈言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们的关系好像从一开始就密不可分了。他说:“罗小末,你的好只有你自己看不到。那天佐树说,你能和罗小末在一起生活,一定充满了欢乐吧。虽然我不喜欢他,可是却认同他的话,只要和你生活在一起,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裕,我想,至少我都是快乐的。”
我的眼前浮现出佐树那张嚣张又无赖的脸,他的目光阴郁,浑身透着一股狠劲。
我拖着自己的行李拉开门走了出去,祈言跟在我身后,我能看到他细长的影子。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大门关闭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来。快乐是什么呢?我想我一直都是快乐的,只不过我的快乐,在祈诺离开后已经蒙上了一层像纱雾一般的忧伤。
爱情真让人疲倦,真让人患得患失,真让人惆怅伤心。
4
我们在清水街租的房子是朝南的,中午有大束大束的阳光照进我的房间里,洒落在破旧的书桌上。楼下小卖部的打牌声很大,吵嚷的车子从楼下飞驰而过。
爸爸把一间大房用门板隔成两间小房给我和祈言住,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架老得转不动的电风扇,电风扇开起来的时候吵得人睡不着。爸爸在附近的一个小小的建材公司里当小主管,他白天上班,晚上还兼职两份临时工,很辛苦。
这和我以前富裕的生活大相径庭。
我不知道以后我的学费要从哪里来,我这才知道,原来人一旦没有了钱,做任何一件事都会觉得寸步难行。
夏朵雪也变了,她买了好多好多东西给我,好像要弥补什么,她愧疚的心我一目了然。可是,我从来不怪她,我的傻姑娘。
我学书法的钱也没有了,展爷爷人好,就免了我的学费。我自知不好意思,所以总是在上完课后帮他整理好书桌,打扫好卫生才离开。
如果祈诺和我一起上书法课,下课后他也会和我一起打扫卫生。苏灵珊的病时好时坏,祈诺总是悉心地照顾着她。
祈言开始认真学习了,隔着门板,我能隐约看到他房间里的灯总是亮着。展凯扬说祈言已经离开了车队和篮球队,还把模型和自行车都卖了,我想,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他和夏朵雪的关系明显变淡了,可以说他们的恋情从头到尾都是夏朵雪一厢情愿,祈言只不过遂众人所愿配合了她。
那日夏朵雪拉他去草莽街,这期间必定发生了很多事。他们不想告诉我,我也不去问,快要十五岁的罗小末已经深深地明白了真相的可怕,谎言有时候更像良药。
我倒在床上,享受着夏天最舒服的夜晚,风轻轻地吹着,把白天里一身的燥热都吹走了。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在那棵有萤火虫闪烁的榕树下,他站在那里,眼睛里全是我的影子。
在榕树下许愿就一定会实现。
可是,我只能循光而去,却不知榕树在何处。
5
中考的考试场地有三个,景安一中、艺安中学和彩虹外国语学校。全市中学生的考号全是打乱的,电脑随机编排,考生们编在哪个学校考试,就是在哪个学校考试。我和夏朵雪都编排在了艺安中学。
考试的前一天,我和夏朵雪去熟悉考场。在一栋红色的瓦楼下面,我们刚准备走上楼,就看到一个人从楼上“啪”的一声落在了我前方的地上。
“有人自杀啦!”我吓得半死,没想到艺安中学会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
“我去打电话。”夏朵雪转身要走。
“你们俩有病啊!”刚才落在我们面前的那具“尸体”突然站了起来。真是一个惊魂未定,一个惊魂又起。
“诈尸?”我说。
“你才诈尸呢,我这叫为爱牺牲。再说,从二楼跳下来怎么可能死呢,你们是白痴啊!”女生捂着自己摔伤的手,嘴里还不忘骂我们。
我这才看清楚,说话的女生留着长长的头发,随意地绾成了一个简单的髻。她的眼睛细长细长的,皮肤白皙,尖尖的下巴。她穿着艺安中学的深紫色校服,不过是经过改良的。校服的上衣很短,露出了肚脐眼,她的肚脐眼上还打了一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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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草莽街四十六号的紫衣男生(5)
不愧是艺安中学,学生都这么新潮。
不过,我根本没有心思管这些,我只想先看看我的考场座位,然后就回家吃饭,准备明天的考试。
我拉过夏朵雪,继续和她上楼,在走到二楼的走廊时,我看到有一个男生正靠在栏杆上抽烟,他衬衫的纽扣没扣上,光滑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特别细嫩。
“佐树!”夏朵雪大喊一声。
他抽着烟,眼睛半眯着,脸上流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鼻环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是佐树。
他坏笑着说:“两位小美女,我们又见面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阳光下看到他,他张扬的笑脸这么明显地映在我的眼睛里,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他的牙齿很白。
我上前伸出手:“把手链还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动弹不得。他俯过身来说:“你还欠我一只左手,那要怎么还呢?”
他和我说话的语气半温半热的,这好似一道危险的讯号,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他把手一松,我立刻跑回夏朵雪的身边。
“罗小末,你总是让我很生气。”他有些不愉快地说。
“我又没有义务让你高兴。”我顶撞他。
他看了我三秒钟,然后抽了一口烟,说:“不过我很高兴有普通人来挑衅我。”
“你到底还不还我手链?”我没空和他废话。
刚刚“诈尸”的那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上来,站在我们对面说:“佐树,她们是谁?”
佐树一挑眉:“她们啊,是最近追我的女生,好烦的,你如果打得过她们,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要脸。谁追你啦?!”夏朵雪骂道。
“他是出了名的不要脸!”我补了一句。
那个女生根本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一下子就向我们扑了过来。夏朵雪的跆拳道可不是白学的,她两三下就把那个女生打倒在地了。佐树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想,刚才那个女生之所以会从二楼跳下来,肯定也是佐树的要求,这个男生的心肠也太坏了,坏透了,我再和他纠缠,吃亏的是自己。
“朵雪,不和她计较了,我们回家吧,教室不看了,大概知道方位就好了。”
下楼的时候,佐树在楼上冲我喊:“罗小末,记得,你还欠我一只手啊……”
四周回荡起他那让人讨厌的笑声,这笑声在这所有百年历史的艺术学校里,显得那么不协调。
我说:“简直是心理变态。”
夏朵雪无奈地叹道:“我也是后来才听说这小子是在景苏闹出人命待不下去了才回景安的。”
“太可怕了,还好我没有准备考艺安中学,要不肯定被他整死。”
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每次见到他我都会感到恐惧,可是我的预感又出现了,我一定会再见到他的。
6
中考的三天时间在笔间缓缓流过,我的数理化都不太好,因此也没有抱特别大的幻想能进全市有名的三所重点高中,等成绩出来,填一所还算不错的普高就好。
考完的那天,我很早便出了考场,坐在艺安中学运动场的秋千架下计算刚才的试题得分,考得不理想,心情很烦闷。这架秋千是欧式风格的,米白色,秋千的扶手上雕了精细的花枝,这所学校的品位显而易见。
秋千上停了一只鸟儿,我的头顶也有鸟儿飞过,大只大只的,飞在云层的下端。我抬起头,回想起这三年错落的时光。从树水镇到景安城,从富家千金到普通老百姓,从昂贵的锦衣到暗色的棉布衬衫,这一重大的转变所有人都以为我接受得很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花了多长时间才慢慢适应的。
头有片刻的眩晕,我急忙去翻包里的糖,糖翻出来了,整包掉在了地上,我却不想下秋千,就任它落在地上。
“老师没教你不能乱丢垃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