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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人道:“你坐下吧。”他在两个碗里各舀了一瓢酒倒进去,自己端起一个碗,说道:“我是主人家,就由我开始吧。”
他没理会我,用他的碗碰了我的碗,一饮而尽。这时我又看到了丑人嘴角露出的微笑,突然间心中很了然,端起酒碗,一句话也没说,一饮而尽。
丑人已经在另外两个碗里装上了酒,我当先端起一个,问道:“下面由哪一位?”
杨伟权说:“我来。”
我看着他,嘴角露出了微笑,碗都没跟他碰,就将就喝光了。我每人碰了一回,每一回至少喝了一两,所以在三分钟的时间里,我已经喝了一斤多50多度的烧酒。我开始头发昏,眼发花了。佳佳几次想夺过我的酒碗,但我用没端碗的手挡住了她。当我第十二次把酒碗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问道:“够了吧?”
丑人道:“不够。”
“不够?”
“还有娇娇,每人碰一杯,怎么能落下她!难道她不是人?”
丑人又开始舀酒,我斜眼看娇娇,她低着头,双手揉搓着衣角。当我跟娇娇喝过之后,轻轻放下碗,平静地问:“现在够了吧?”
丑人冷笑道:“还没喝交杯酒呢。”他又在两个碗里装上酒,而且装得比任何一杯都多。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我说:“祁佳佳绝对不能喝酒,谁要强迫她喝……”下面的话我没有说下去,但我想他们明白我的意思。
丑人突然说:“祁佳佳喝不了,请娇娇代劳啊。”
我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疼痛,我转头看娇娇。她眼里噙着泪水,像只受惊的小鸟,惴惴不安地斜眼偷看我。我把两碗酒兑成一碗,说:“大家不就是要我喝吗,不过就喝死吗?”我端起满满一碗酒,看着丑人,放肆地大笑,然后,我问:“丑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丑人的手抖了一下,饭瓢碰到酒盆上,发出令人心悸的一声脆响。其他人都起哄着,我把手中的酒全部倒进了口中。我喝得太急了,被酒呛得咳嗽起来,眼泪在咳嗽的时候哗哗地往下流。佳佳轻轻地锤着我的后背。杨伟权递给我开水,我没有接;娇娇递给我餐巾纸,我也没有接。我甚至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站起身来,靠着佳佳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杨伟权追出门来,扶住我说送我回住处,我伸手朝他胸口狠狠地一拳头砸去,他几乎都被我砸倒在地上。他呆住了。
我在半路吐了很多次,鼻涕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吓得佳佳几乎哭起来。她说你们朋友怎么是这样的,我告诉他,我们的友谊就是靠酒来维系的。回到住处,佳佳累得娇喘吁吁,而我,整个胃已经像是用清洁剂清洗过一样,干净了。胸口很难受,好比一团火在那儿燃烧一样,我眼光朦胧,语气凌乱,接过佳佳倒来的一杯水喝掉之后,躺上床就开始胡言乱语。
我是在半夜的时候醒过来的,我看到佳佳扑在电脑桌上沉沉地睡着,她肯定已经睡了很长时间。电脑的音响中还传出邓丽君甜美细腻的歌声,屏幕上却闪动待机状态下的各种三维图案,将不同颜色的光拂过她的头发。
佳佳的身子很单薄,她穿的秋衣也很单薄,我突然很心疼,觉得她为我受了偌大的苦。
我起床来,轻轻拍着佳佳的头,轻轻呼唤着她。她醒了。
“佳佳,到床上睡吧!”
“不,你睡,我看电影!”
“听话,快上床去睡,我要赶稿了。”
我不由分说就把佳佳拽到床上去,为她脱掉鞋子,为她盖上被子,然后笑道:“现在开始数一只羊两只羊,我玩电脑去了……”
佳佳甜甜地笑了,说:“好,我睡。你头痛吗,我听人说喝酒醉了会很难受的,你以后少喝点好么?”
我点点头,坐到电脑桌上去,却忍不住回头看入睡的佳佳。她的面孔均匀饱满,凸凹有致,沉睡之中正如一幅古画,营造着很有韵味的景致。
这时佳佳睁开眼来,娇声呵道:“哎呀你坏你坏,你偷看人家。”
这话听在耳中好生熟悉,那个早上,娇娇不是也躺在这张床上说过同一句话吗。
想到娇娇,我又难过起来,我问丑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丑人没有回答我,但我知道,我们认识了16年了。然而,16年在生活面前顶屁用。
我对佳佳道:“我不看,你好好睡吧!”转头盯着电脑屏幕,佳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哥,酒醉之后说的话是真的么?”
我想也没想就回答:“真,保准真!酒醉心明白。”突然心中一颤,回过头来,只见佳佳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忙问道:“佳佳,我昨天晚上说了什么?”
“没什么,看把你紧张得。”
佳佳说完就闭上眼睛了。我想我昨天晚上肯定说了什么,我这人在喝酒之后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话多,而且说过什么第二天自己又会不知道。我盯着显示屏,一个问题在脑际萦绕,我昨天晚上到底说了些什么呢?想着想着,我脑海中不断地由画面中显示屏上播出,一下是于香的身影,一下是娇娇的脸,一下是丑人的微笑。
我在头痛之中重写了自己的稿件,在写稿的时候我又想起倪洋对我们说过的话,他说我们已经虚度了几年的光阴,剩下这短暂的时间里,我们应该干一些实际的事,而不要再让自己整天沉溺于灯红酒绿之中。我跟佳佳说过,我跟朋友的友谊是靠酒来维系的,除此而外我们再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对方信任。我已经没有了友谊,正好可以让我不再沉溺于酒场,而把大量的时间花在我的理想道路上。可是我真的能够这样轻易地放弃吗?
第二天佳佳醒来的时候我又扑在电脑桌上睡着了,她把我叫醒,让我到床上去睡一会,然后她出去帮我买早餐。我昨天晚上已经将胃里的东西吐光了,正饿得发慌,就不停地夸赞她勤快,希望她快些把早餐提回来放在我面前。
我躺在床上正要入睡,手机响了,是丑人打来的。他问我:“没事吧,昨天晚上?”
我笑了,如果丑人看到我的笑,他肯定会心里发寒,我说:“没事,死不了。”
丑人又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我说:“没有如果,生活没有假设?”
丑人说:“你错了,生活有很多种假设。”
我说:“或许我跟你的观点不同吧。”
丑人说:“或许吧。改天出来,兄弟们再好好地喝一场。”
我笑笑:“对不起,我戒酒了。”
突然没有了声音,我一看,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不知道丑人是否听到了我最后一句话,不过听到与不听到有什么关系呢。
6。“白眼狼”的不白之冤
下午去找倪洋,针对我稿件中的很多问题,我又被严厉地批评一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稿件里面总是会有那么多问题存在,每次被骂之后内心里都升起一股难言的忧伤,忧伤之后又回顾倪洋批评我的每一句话,想办法让自己弄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争取改正它,争取下次不再出现类似的错误。
人文学院的新闻实验室已经花巨资组建完成,倪洋说,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布置完毕,到时我们就可以分批进去学习摄影技能了。我们的心情都很激动,就像当初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一样的激动。
可是,我们高兴得太早了。一个星期之后,人文学院的新闻实验室虽然布置完毕了,但我们却没有获得进实验室学习摄影技能的机会。因为再过一个星期育才大学就要开始本科预评估,不等评估专家们先过目,我等草民休要提那无理的要求。毕竟,这个实验室是为了评估而准备的,不是为了我们而准备的。
我们又只好在等待,我想起那句脍炙人口的哲理诗“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也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了一句:“下周复下周,下周何其多?”
在这一个星期的等待中,育才大学的纪律突然异常严格起来了。以前我们从来没有听过的规定,突然间都一股脑儿地抛向我们。上课时间,学校有专门的小组随机到各个教室里抽查,谁也不敢旷课,谁也不敢迟到,谁也不敢拿脑袋往评估的刀口上撞。
一到了晚上,学校的要求也下来了,所有班级都由班长组织起来上晚自习,并且每一堂晚自习,班干都要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