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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间沉静下来，安静地听他诉说。
〃相依为命〃一词多么伤感，又如许生动。
6
我在耸立的大厦前，对着玻璃窗里穿凉鞋、棉布长裙的自己发呆。不远处的地铁入口，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正慵懒地对着落日喝着咖啡，神情淡雅。
我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顾湘南。
我飞快地穿过马路，跑进电话亭里并迅速投进一元的硬币。十一号码行云流水般拨出，电话响了。我转头时，恰巧一辆巴士停了下来，刚好挡在那人的前面，也挡住了我的视线。
电话接通，我隐约听见了四周的嘈杂之声。
我沉默着。
电话那边忽然急切地问道，简微，是你吗？是你吗？简微！
我始终不曾作答，任凭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坚定地询问。直到巴士开走了，对面只剩下一片空荡荒芜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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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薄荷味的秘密（5）
7
周三夜里，有雨不大。烟抽完了。我在MSN上跟顾南湘说，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盒555。出去时顺便带了一袋垃圾下楼。
小区里的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里面灯火通明。我买了烟，又要了份关东煮，站在路上认真地吃着。直到那汤也喝得精光，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心里充满着温暖。我稍微踌躇了一会，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朝着灯光密集的地方走去。
沿F路到G街，一路走来，衣服被雨淋湿了，头发上也开始滴答起了水珠。已经是九月末的天气，风大得惊人；道路两旁的大灯箱和广告牌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地响。
路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所以当C街酒吧冲出来的短裙女孩与我撞在一起时，我飞快地看清了她：一头绿色烟花烫的短发，戴着佐罗式的眼罩，小挎包上掉着一只粉嘟嘟的可爱小猪。
想必是刚才参加完化妆舞会，喝多了。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我刚想上前问她是否无恙。忽然，她冲着我大声地叫了起来：木微微，我认识你。
我怔住了。木微微是我的一个网名，知道它的人并不多。大约只有林木森和甲乙丙丁几个同学。所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女孩说完之后便趴在路边的台阶上抱着头痛苦地呕吐。
半个小时后，我把那个醉得快死去的女孩背回了家中。一路上她不停地呢喃，自言自语，有时候又大声地嚷嚷，但是我并不能确定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给她放好了热水，替她摘下面罩和绿色的假发。灯光下，认出了她……小五。
其实我早该想到是她。
小五在卫生间里洗澡时，一遍又一遍试图冲出来。她大声地叫喊着我的名字。她说，木微微，你这个女妖，你是个女妖……
我给林木森打电话，让他带回他的女友，并给他留下了我的新地址。不一会，小五穿着我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很快睡着了。
睡梦中，她仍叫喊我的名字，骂着女妖。
重新登陆MSN，顾南湘仍旧在线。他说他正在抽我说的555，味道还行。我说，我捡了个女孩回家，是前男友的女友。许久，他没有说话，留下我独自对着电脑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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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薄荷味的秘密（6）
3点12分，林木森敲开我的门。他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外看我，眉头深锁。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像是被人摘走了般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8
木微微。他说，原来你住这里。
我想起跟他刚刚认识时的情景。我们在同一个中学读书，我高三。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在同一个社区聊天。有一回我在图书馆的网络中心上网，他佯装在我旁边查资料，经过我时忽然说了句：木微微，原来你在这里。
我想，即使再过很多年，我也会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他坏坏地笑和他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木森穿过我狭小的客厅，打量着我乱糟糟的房间。那些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那些躺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啤酒易拉罐，以及床头刚刚打开的安眠药的玻璃瓶。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竟是悲哀的。他忽然回过身，抱着我，用力地吻我。我感觉到了他颤动的肩，脑袋里混沌一片。
三点三十二分，林木森抱着依旧沉睡着的小五离开了我的房子。那个瘦小的女子蜷缩在他的怀里像个可怜无助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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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的小五站在我的门外，嘴里吃着大朵的棉花糖，倔强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初中生。
她从背包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交到我的手上。依旧坚定地叫我女妖。她说，木微微我要走了，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林木森也不会有？你。
说着，她交给我一个漂亮的绿皮信封。我疑惑着打开。
信封里是一只漂亮的绿翡翠手镯。
在《旋风爱》里我这样写道：五年前，在格尔木的一次旅行中，我和林木森投宿在一户牧民的家中，他们朴素、安宁、略显贫寒。夫妻俩有个漂亮的女儿叫苏纳嫣，刚满12岁，生得玲珑可爱，有草原女子优秀的骑射本领。黄昏时，她总是骑着她的小红马，朝草原更深处追逐落日，嘴里唱着属于她的动听的歌。晚上，她会抱着她的小羊，给我们讲草原上有趣的事情。关于野鸡、狍子、黄鼠狼……在她的讲述里一切都充满了神秘又被赋予浓浓的人情味。从格尔木离开时，我故意在她的家里留了一只绿翡翠手镯……
小五说，你们离开后，我在被子里发现了手镯，立刻骑马追去。开始时还看得到车的影子，我以为我一定可以追得上你们，可是后来距离越来越远了。我整整追了一天，马跑累了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我趴在地上闻着青草的香味合着泥土的气息放声大哭。那晚，格尔木上空的星星多得出奇，像是忽然牵扯出的一场流浪。鸟的声音，虫子的声音，羊群的声音，马匹的声音，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无所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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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薄荷味的秘密（7）
我听着她的讲述，忍不住流出眼泪。小五用她纤瘦的手擦去我脸上的泪珠，轻吻着我的额头。她说，木微微请不要诧异，我是一年前开始读你的《旋风爱》，渐渐地我爱上了你笔下那个感情笃实的林木森。因为你关于他的那些叙述让我有勇气从千里之外的草原策马出来。
她说：木微微，你可知道，他爱的依旧是你，而我爱的依旧是你故事里的林木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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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森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他疲惫而焦躁地盯着我。一束光从他的身后轻柔地略过，在他的眼睛里我读出了抑郁和掩藏不住的怨恨。
他朝我大声地喊着：简微，你满意了吧！小五走了，苏纳嫣走了。
我故意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我听到自己清晰冷静地对他说，这事与我无关，然后奋力地转身用力地关上大门。倚着门，终于，我还是没能忍住汹涌而来的眼泪。
站在窗子后看着他离去，直到TAIX消失在无限远的远方。
阳光在透明的空气里抖动得竟如此不真实……我知道，小五的离去将成为林木森憎恨我最好的理由。
整个下午，我的姿势不曾改变过，宛如落日旁的雕塑，固执而又绝望。我想起小五离去时那句无比骄傲的话，她说：木微微，我赌，林木森将追随我而去。赌你输得彻底，赌我赢完整。
整整三天，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身边散落着一整瓶阿斯匹林的药片……我拿瓶装水时不慎将它打翻，一阵阵难闻的化学药品的气味令人作呕。三天来，除了烟和纯生再没有别的食品补给。
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想象，此时林木森与小五他们在格尔木的某个角落里幸福地拥抱。他们的脸上一定绽放着莲花般灿烂的笑容。
一个纯粹彻底，一个放肆张扬。
而我终究无法忽略掉林木森找我时，他那冰冷眼神和比眼神还要冰冷的那句：你满意了吧。也终于明白，深爱三年的男人，竟从来不曾了解过我。
小五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