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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万念俱灰,恒谦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失败的海盗船长,没有保护好那面骷髅旗帜,让自己的出海和满仓的宝物都失去了意义。进了房间,看到一个人影临窗而立,披头散发的模样。他忽然忘了曾接触过的一切妖鬼文化,大步上前便是一个拥抱。两人都没说话,官茵把手伸向恒谦背后,摸他的手。他的皮肤被深秋的夜浸泡得十分冰凉,只要她一点点关切的温度就能把他烫到幸福得晕倒。
“刚才停了电,我找不到水喝,只好出去买,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官茵低低的声音。
“你,你,傻瓜……”恒谦顺了顺呼吸,“你干嘛不叫醒我呢?”
“人家看你睡得那么熟……”
“好了好了,以后不等你睡着我就不闭眼睛,你口渴了我就给你端茶倒水,你失眠了我就陪你数羊,你做噩梦了我就把你摇醒,你尿床了我就……”
“你说什么呀!”她嗔笑地打他,笑得很动听。她抱紧了他,脸埋在他的脖子,他感觉到一阵湿润。恒谦自己也流了泪,笑着哭的。凌晨一点,在这套二室一厅的房子里,有三双眼睛,都沁着泪。
窗外安静得仿佛没有一扇窗在那里。隐匿在窗角上的蜘蛛网一向破败,在无灯的黑夜,淡淡的月光竟将它照得清晰而美好起来。有些美好,就适合存在于黑暗里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节
冬至那天,温度很准时地骤降下来。这才是杭城的冬天,相别一年了的,熟悉的冬天。苏沐翻出箱底的厚毛衣,眼熟的颜色和花纹,让他感觉回到了去年。去年也是寒冷的,再回到前年吧,大前年吧,只有三年之前的那个冬天才会温暖些。但那时候还没有这件毛衣。
恒谦去了上选修课,大四本是不用选修的,只是他大三时漏修了一门。官茵留在他房里,睡到中午才起。苏沐也睡到了中午。原本都想避开早起的时间,以免碰面尴尬,两人却一齐起来了,在穿过客厅的时候互相视而不见。
谁也不知道那一夜在恒谦外出寻她的时候,两人达成了什么共识。苏沐只觉得她有些陌生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变成了情感丰富者的周旋,仿佛有钱人的消遣一样无聊。在这种对战中,男人稍微有点风度,便要失利。
苏沐是有风度的,就先开了口:“今天是冬至。”他从不叫她的名字,只要他开口,她就会知道他是在和她说话。官茵已经在门边穿鞋,准备离去,听到苏沐的话,一顿,轻轻应了一声:“嗯。”苏沐两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说:“你打算怎么过?”“不用你管。”官茵方才放慢了系鞋带的速度,说完这句又加快起来。
苏沐走到她身边,俯视着她,说:“随我去喝羊汤。”他的身体遮住了客厅的顶灯,官茵被笼罩在阴影里。她系鞋带的动作再次减缓下来,定了定神,说:“我要陪恒谦的。”“恒谦中午要去市里打印作业,不会回来。”苏沐轻咳一声,接着说:“你知道的。”
恒谦家底厚实,人又高大英俊,不是花花公子,也没有一个永远也分不了手的“糟糠之妻”,是极品的成家对象。但苏沐却是官茵一条没有织完的围巾,而官茵是苏沐一盘没有下完的棋。人的一生不能存档,无法载入,他们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爱恋长眠于此。即便已经是个残局,也要尽可能地破解下去。
苏沐用略带霸道的语气又说了一遍:“随我,去喝羊汤。”
“不要。”清脆的两个字,断了苏沐的希望。继而她把两手放在大腿上,抬头对着苏沐笑道:“我不喜欢喝汤。”这是官茵的手段,先扼灭了希望,再给予光明,这样的对比转折会让男人感到愉悦。她以为苏沐会顺着她的意思,会迁就地带她去吃羊汤以外的东西。不想苏沐头一歪,转身回了房间。
官茵下了楼,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刚才那一战,算是自己输了。她慢慢走着,进了学校大门。考学的时候,她们全画室的同学来到这里,对着向日葵起誓,将来要一同考进这个学校。大部分的人阵亡了,只有苏沐和自己闯了进来。现在连向日葵都没有了,全改种了白萝卜。
手机响起,是苏沐发来的短信。
“两点,在西湖旁边的星巴克门口见。”
她略感欣喜,正待回复,手机又响起来,是恒谦的来电:
“官茵啊,老师今天有事,提早放学了。我们进城去吃午饭吧!”
“啊……好吧。”
那顿饭是没有味道的,官茵感觉自己一口一口吃的是时间。已经过了三点,她实在耐不下去,只好发条短信告诉苏沐,说自己不去了。苏沐却没有回。她到洗手间去,打给苏沐,他却已经关了机。官茵急了,恒谦一会儿还要带她去南山校区,当天有一个留学生联谊晚会,他要去做些前期筹备工作。
在出租车上,官茵只是望着窗外,这一整个下午恒谦就像一个会说话的隐形人。车开过星巴克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去看,没有看到苏沐。她有一丝安心,又感到有些懊丧。
“你去过星巴克吗恒谦?”
“去过。里面人太多了,没什么情调的。怎么你想去?”
“不是,只是听得多了。”官茵看了看手机,“西湖边开了几家星巴克啊?”
“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一家。”
司机搭话了:“有两家。一个就是湖滨路这家,还有一家在一公园那里。”
官茵若有所悟:“唔……”
车继续行驶,官茵捂起肚子。捂了好一会儿,恒谦还没有察觉。直到抵达了目的地,下了车,恒谦才看到官茵不舒服的表情。
“你怎么了官茵?肚子痛么?”
官茵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恒谦为难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站在她旁边,愁眉苦脸地看着。官茵说:“没事,快进去吧。”却不移动脚步,捂着肚子身体愈加弯曲了。恒谦蹲下身,仰头看着官茵,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回去陪你吃夜宵。”
“你不送我回去么?”
恒谦扭捏起来,手扯着大腿上的裤子,说:“我是想送你回去的。但是,但是他们还等着我去……”
官茵眉头皱得更紧了,恒谦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把她扶上后座,掏出100块钱交给司机。他带着歉意地在车窗外看着官茵,官茵说:“你真的不送我回去么?”恒谦还在踌躇,官茵勉强笑了笑:“没事啦傻瓜,哪能真的叫你陪我回去。你快上去吧,乖。”恒谦露出如获大赦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转身欢快地跑了。
任性的女人总要时不时地在不经意间给男人做选择题。官茵坐在车里,手还捂着肚子,看他跑远,才回复了正常。
“师傅,到一公园。”
第五节
苏沐不喜欢喷泉和落叶的声音,会让他以为下了雨。雨会让他无缘故地悲伤难过,而现在没有雨,他却以为在下雨。他站在星巴克的门口,和保安一起巡逻,衣服却不如保安穿得饱暖。他不是不想进店里取暖,只是自己和官茵在短信上说过,门口见,那就一定得在门口等了。
风把马路上的车灯刮得渐渐显得亮了。白日里的阴霾,比夜的黑恐怖太多。何况是在等待,这种恐怖,就更显得没有尽头。他不断地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能得到的爱?不能得到,又为什么要努力?那么人生一世终归要死,又有什么好努力的?他混乱了。
待到官茵出现时,苏沐已经为尽了天下,为遍了世间。
“不用陪他了?”
“嗯。”
“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要是不来,那你怎么办?”
苏沐长长吸了口气,用这一口气的功夫来思考这个问题。官茵知道,他的冲动从来都是行为实施前的预告,这一口气的时间,已经算十足的深思熟虑了。他从不信口开河。
只见他慢慢地开了口,嘴唇被风吹得干裂起皮,塞进一支烟,点着,缓缓说道:“只能等呗,还能怎样。”
“你会等我多久?”
苏沐侧目看了官茵一眼,很认真地看着。如果有希望,一辈子他都愿意等。可是这种希望是一种痛苦,他时不时都想消灭掉。
“等不了多久,天黑了我就走人。”
官茵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心里明白,苏沐脱口而出的话,从来不假,深思熟虑后的言语,反倒未必是真。尽管如此,她还是失望。扭头走向马路,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