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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苍白的月光洒在两个男生的身上。
黑与白经典而神秘的搭配,背影挺拔而修长,与海报上的黑白剪影很相像,薛贝贝挽着两个人的臂弯,将他们带到我的面前。
我在沙发上扭过身子,笑容凝滞在震惊的脸上——互相认出彼此,两个人默契一笑,他们谁都没有将我被小混混欺负的事说出来。
“聂冰灰,他是康塔塔。”
我望向他。他的湿嗒嗒的目光忧郁而阴柔。犹如苔藓,绿,且湿。他凝视我的眼睛,失神地皱起眉头。良久,他轻轻地抬起右手。
薛贝贝赞道:“聂冰灰是我们的键盘手,他弹钢琴一级棒,你们是同行唷!”
“初次、见面,我一定会去看你们的演唱会。”我向他莞尔一笑,礼貌地伸出右手,他的手突然停顿在半空,然后猛地向上抬起,按住太阳穴,木讷地对我点了点头。
“他们刚才和老大去谈场地的事,还没吃晚饭。”薛贝贝指了指一直垂着头的黑衬衣男生,“这个酷酷的家伙是我们乐队的吉他手兼主唱,兼原创,兼编曲……”
“很了不起呀!”我歪着头,微弱的光线使他的脸看上去极其冷漠。我有一些奉承地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亲自弹奏你的歌,我想弹给贝贝听。”
“弹给谁听是你的事,随便找个名曲就好了。”他抬起头凝视我,目光如兽一般犀利,摸了摸戴了一颗蓝钻的耳垂,说:“我们这里没有来过陌生人,恐怕这乱糟糟的地方,不适合你。”
我赶紧窘迫地低下头,喉咙发出干巴巴而寂寞的笑声。
“谁说她是陌生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生气地举起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大声说:“白翼!如果你敢得罪她,我就杀了你!”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五颜六色的男生中央,挑衅地打了一个响指。如同一声不可违背的将军令,周遭的男生们突然大声唱歌,向伟开始打鼓,滋啦啦的电子乐发出刺耳的声音。
塔塔篇:4 重逢 (6)
我伫立的原地。耳目俱盲。
——白翼。
多么熟悉的名字。
那个日日夜夜反复惦念的人,他就站在我的眼前。我多么想抬起头,好好地看看他,看看他这么多年来究竟有什么变化,看看他是不是还记得我,会不会记得我说过想弹钢琴给他听。
我的头脑沉重,呼吸紊乱,浑身都在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以为他是不重要的人,只是在我最懦弱的时候赐给我一股力量让我勇敢地站起来,站在人群里,站在比众人更高的地方。
事实上,他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无私。他用他的力量,换取了我的心。我想起多年以来,在白纸上写过一千次一万次的那个名字,和一生之中的第一个“我爱你”。
重逢的这一刻,我发现自己和许多女生不同,我放不开的,不仅仅是我的初恋。还有给我初恋的那个人。
塔塔篇:5 遗忘 (1)
最近,康柏蕙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打电话的时候居然忘记了我的手机号码,忘记了中午有没有吃饭,甚至忘记了前一秒钟还在和我谈论的话题。这个周末,薛贝贝回到了宿舍,而我却打算回家陪康柏蕙。临走的时候,薛贝贝嘟着嘴埋怨我,我知道她忙里偷闲特意打车回学校陪我,但我怎么敢把康柏蕙一个人放在家里呢?
夜里,我从床上爬起来去冰箱拿水喝,看见康柏蕙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地从卧室走出来。她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我以为她在梦游,但她很快开了灯,然后站在窗前抽烟。
她没有梦游的习惯,我知道她很清醒。我靠在冰箱旁站了很久,听见她穿着拖鞋走来走去的声音,没多久,客厅飘来一股熏人而浓重的糊味。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见她蹲在客厅中央,将一摞摞的书籍撕得粉碎,搪瓷盆里堆满了黑糊糊的烧焦物。
那些是康柏蕙出版过的书,还有一些经常翻阅的历史资料和言情小说。她一本一本地烧光了它们,嘴里在唱歌,听不清在唱什么。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她突然回头注视我,眼中充满了敌意与防备。我轻声说:“妈,你怎么还不休息?”她的唇角向上翘了翘,不理睬我。
这不是她第一次烧书,我想,我已经习惯了。我不能阻止她,也舍不得去阻止,她的右手微微冻伤,关节发肿,眼袋和黑眼圈严重,卧室里的电脑泛出幽幽的蓝光,字码了一半放在那里……我永远都不会体会到她的压力究竟有多么的大。
“从来没有人逼过你,编辑已经不再催稿了,是你自己在逼自己。”我蹲下身子,将她乱蓬蓬的头发向后面拢起来,这个女人太瘦了,以至于蹲在地上只有小小的一团,只要稍微一拉扯,就会躺下的样子,或许躺下了永远都不会再爬起来。我说:“妈,别写了,我不在乎你还是不是一个作家。”
她猛地转过头,枯燥的头发缠在我的手指上,我吓得赶紧松开手。她瞪大红肿的眼睛,然后尖叫着重重地推开了我,发疯似的跑进卧室。
我端着洗袜子的小盆,装满了清水,熄灭了搪瓷盆里面奄奄一息的火苗。然后,用剩余的清水浇花。昨天晚上我在小花园的桃树上折下了几根枝桠,一夜之间绽开了几个骨朵,明艳动人,剪了一厘米的茎,用清水养了,用来讨好康柏蕙。
可是她连看也没看一眼。或许她看到了,只是不像年轻时那般痴狂。倏忽而过的岁月,让我们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坚厚,对于那些曾经热爱的与憎恨的,慢慢失去了本有的心态。不知多年之后,黎离会不会忘了我。不知这些年,天台少年有没有忘了我。
塔塔篇:5 遗忘 (2)
凌晨1点,我给薛贝贝打了一通电话。我告诉她最近的论文有关于摇滚,我需要一些材料。她没有任何猜疑地将向伟的电话用短信发给了我。我不假思索地拨通了向伟的电话,一段难听的重金属之后,他接起来,口气很重地说:“大半夜的你找谁啊?”
我说:“我是康塔塔。”
听筒沉默了一下,他说:“这么晚了有事吗?”
“对不起,可能太唐突打扰了你……”
“别说客套话,我不习惯。”他有一些不耐烦。
“对不起。”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上外套,“我想找你聊一聊,你在哪里呢?”
“接了外地演出的活儿,我在回工厂的路上,坐长途客车大概凌晨3点到市内。”他打了一个呵欠,疲惫无力地压低声音,说:“你想跟我打听黎离的事吗?”
“我去工厂等你。”我没有回答他,挂断电话之后,在康柏蕙的门外站了几分钟,直到门缝的光暗了,房间绝对安静,才放心地穿上鞋子离开。我走了很远的路,截了一辆出租车,到达西郊工厂的时间是凌晨2点整。
粗粗的金属链耷拉下去,门没有锁,四周安静极了,依稀听见张学友的情歌从工厂里的音箱传来,窗户挂了黑色窗帘,有光线和模糊的人影。我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大铁门,没有人应。于是鼓足了勇气,用力地拉开了大门。
一个剃了光头的男生躺在长椅上睡觉,一条腿耷拉在扶手上,叼着的香烟已经熄灭了,长长的烟灰掉在胸前的纽扣上。
我看见,白翼赤裸着上身,和一个女人相拥纠缠在沙发上亲吻。
女人见了我,惊叫一声,矫情地用毛毯将身子裹住。光头男生的身子抖了一下,惊醒。白翼奇怪地转头打量我,仿佛一只猎食时被骚扰的野兽,一动不动,眼中喷射出蓝汪汪的幽冥,来不及从猎物的身上撤下来。
我赶紧撇过我的头,避开他的目光。但我没有后退,倔强地说:“我来这里等向伟。”
白翼冷漠地瞪了一眼惊慌的女人,然后迅速地扯过黑色衬衣披在身上。他站起身,眼神充满杀气地朝我走过来。
我仍然没有后退,我也不想后退,那一刻我想哭,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他的脚步停在我的面前,在我以为他会责怪我的时候,突然拽住我的胳膊,凶猛而霸道将我拖出大铁门。
黑漆漆的郊区果园,他重重地将我扔在光秃秃的土堆上。他指着我的鼻子,语气如寒风般地冰冷刺骨,“我告诉过你,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我微笑着抬起头望向他,黑色衬衣显得那么神秘。我等了这么多年,等到就快崩溃就快遗忘就快绝望的时候,我终于遇见了他。
塔塔篇:5 遗忘 (3)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