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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那本黑皮书如珍宝般地抱在怀里,就像抱住我心爱的塔塔一样。我努力说服我自己不如先搞清楚黑板上莫名其妙的问题,再来考虑要不要相信向伟笔下的一派胡言。
下午放学之后,我忍不住跑去最近的新华书店。那本厚厚的丹麦语字典孤单地歪在书架上,踮起脚尖拿下来时落了我一身呛人的灰尘。当我一页一页翻开它的时候,便彻底放弃了“自食其力”的幼稚想法。连怎么查这本字典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将整本书翻译出来呢?如果仅仅查字典就能理解其中奥秘,那外语系的大学生们岂不成无业游民了?
我轻飘飘地晃出书店,绞尽脑汁想找到一个能够替我翻译这本书的人。现今科学这么发达,如果发明那么一种东西,就像把生牛肉放进烤箱转一转,拿出来时就变成烤肉排那样,把丹麦语的书放进去,拿出来就变成汉字……呃,这种东西好像……电脑?
Chapter 9 (4)
我的眼睛,被电脑城巨大的特价笔记本广告牢牢吸引住了。记得很早以前,因为急用钱给塔塔买生日礼物,情急之下将笔记本卖掉了,以后买电脑的事也耽搁了下来。只要上网就方便多了,可以去查资料,可以去小语种在线翻译,甚至可以结识一些学丹麦语的网友,如果有可能的话,还会认识丹麦留学生也说不定。
我大步流星地冲进电脑城。黎峻肯定不会想到,宝贝女儿第一次刷了他的VISA,就是整整两万大元。我抱着崭新的超薄三星兴冲冲地回到宿舍,豆芽菜看见超可爱的粉色本本,接连不断地哇哇鬼叫了三四个回合。可惜我并无暇对她炫耀,无线上网的手续都已办好,只要稍微想到马上就可以看懂书中的内容,我就兴奋得一刻也等不了。
可是,天色微亮时,我才只查了两页而已。那可恶的两页,直到我困到不行时才发现,落款居然是“编辑代序”?!
总而言之,我绝对是愁郁而眠,简直到了看见“丹麦”二字就恶心到想吐的地步。
周六上午,明媚的阳光中充满了咖啡面包化妆水的味道。我蜷缩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睡意正酣,豆芽菜又开始跳起“日不落”,如今她已不再用手机的失真MP3,而是大张旗鼓地换成了三星笔记本的高端外放。对这种恶劣行径早已产生免疫力的我,苦憨憨地翻了个身,保持沉默。然后,我接到了聂冰灰的电话,他说:“黎离,周六的上午是社团活动的时间,我在艺术大楼等你。”
“饶了我吧。”我有气无力地说:“本小姐已经熬成速冻沙丁鱼了。”
“为什么熬夜?”他又大发好奇心。
“读了一夜的书。”我绝望地闭上眼睛,“而且是外语书。”
“你会用功读书?这么快又要模拟考了?”
我朝他发泄怒火:“帅哥,你不知道读书和念书是两回事?念书是需要天赋的,不会念书的小孩也会很优秀。郎朗是什么学历?郎朗只会弹钢琴。”
这时,豆芽菜闻声凑过来,我捂住话筒小声说“聂冰灰”,豆芽菜“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继续玩连连看。我清了清嗓子,“我读的书与考试没关系,是一本丹麦语的成人童话。”
“假如没有翅膀?”他毫不犹豫地揣测。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幽沉,回归到以往的那种忧伤与晦涩,“这两年很少见了。以前,圣高的很多女生喜欢那本书,大概是因为里面有非主流的插图吧。”
我迫不及待地问:“你看过这本书?是中文版的吗?”
“那本书没有中文版,都是在跳蚤市场买的丹麦版水货。”
我霍地坐起身子,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你能看懂丹麦语?”
“完全不懂。但是,我保存了中文版原稿,是作者生前用QQ给我传来的WORD。”
“你认识康塔塔,她给你传了作品?”我震惊地从床上鱼跃而起。塔塔都没给我看过她的整本书,只是偶尔将摘要或大纲发到我的信箱里而已,为什么会给聂冰灰传原稿呢?
“我和她,很熟。”
Chapter 9 (5)
我吞下一大口阳光中的灰尘,局促地喘粗气,“你和那个,曾经睡在这间宿舍、这张床上的女生、很熟?”
“黎离,我没有恶意,你别害怕。”他压低声音,沉默三秒,突然窘迫地说了一句:“我挂了。”
“别挂别挂!”我大声恳求他,“你的原稿发给我,行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居然问我,为什么……
因为它是我亲爱的塔塔写的书,因为我曾经为了寻找她留下的一点一滴而翻遍了康柏蕙的家,因为我倾尽全力收藏她的每一张照片、首饰、眼镜、手机、书籍,以及她心爱的黑色三脚架钢琴……
可,惟独这本遗作,我只字不识。它让我突然发觉,自己与塔塔的距离好遥远。
原来,聂冰灰就是康塔塔经常提起的那个“铁皮人”。在美国童话《绿野仙踪》里面,善良到不行的铁皮人最终没能找到他的心却也懂得怎么样伤心流眼泪。
“我喜欢康塔塔,也喜欢那本书。”我小声说,“不仅仅是因为里面有华丽的插图。”
他淡淡地笑了,“可以传给你,不过,在我家的电脑上。”
后来,我和聂冰灰约在艺术大楼门口见面,他说要亲自带我观摩设计社。我站在落地镜前,努力端详我自己:短袖羊绒衫,及膝的裙,短裙一寸的小风衣,高跟长靴。这种淑女风格的妆扮,像极了记忆中的康塔塔。
那样一个大人眼中亭亭玉立而才华横溢的邻家姑娘,竟毁在一文不值的爱情手里。
入秋的第三伏早已过去,据说十年前的东北在十月中旬便有飞雪飘落。而这座颓靡华丽的城市,只有在这个季节才会袒露那么一点点儿的人情味。漫天飞舞的黄色叶子,地上铺满凋谢的花瓣,鞋子踩上去,发出哗啦哗啦寂寞的声音。
双休日的圣高没什么学生,我一眼就捕捉到形大楼台阶上那个闪耀光芒的白色身影。
聂冰灰。
似乎永远都是那么一袭白衣胜雪,仿佛电视剧中那个帅得不行的花无缺,让人忍不住连他的孤傲与坏脾气也全然接受。
与黑衣的白翼完全不同。他似乎对GUCCI情有独钟,初遇的那天如此,再度重遇亦是如此,估计单凭他的衣着品味就会吸引众多女生的瞩目。
更何况,他的美让女生都心生嫉妒,我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打过瘦脸针,吃过羊胎素,或是嗑过美白药。更要命的是,此时此刻,他居然居高临下,一句话也不说,笑吟吟而充满暧昧地凝视我。
那种缠绵悱恻的眼神,让我紧张得仿佛鸵鸟一般埋下我的头,一下子不知该迈哪只脚,居然矫情地踩了碎步。与这种软绵绵的眼神对视,一向是我的致命伤,我手足无措垂下我的眼皮,专心致志地爬台阶。
熟悉的香水小百合气息在鼻间弥散开来,我站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抬起眼,看见如水的目光倾泻在我的身上。
“看什么看?”我不自在地沉吟一声:“傻瓜”。
他忽然迈前一步,弯下腰对我耳语,“你知道么,漂亮和美是两回事,就像你说读书和念书是两回事一样。”
我撇开头,“你又想说什么?”
“只有一种女人能用美去形容:远处,她是女神;近处,她是杀手;梦里,她是天使;醒来,她是魔鬼。”
他温柔浅笑:“我想说的是,你很美。”
我的耳膜轰地一声裂开!热汩汩的血染红了整个耳垂,鼻尖撞在他的下巴上,我捂住鼻子可怜兮兮地说:“你才是魔鬼,白皮肤红眼睛的吸血鬼。”
聂冰灰粲然一笑,突然牵住我的手,“走吧。”
我的手心在瞬间潮湿一片,我的油嘴滑舌与聪颖过人在他的面前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只好言听计从像个小孩子跟随他的脚步寸步不离。
Chapter 9 (6)
推开大教室的门,我立即被一屋子的五颜六色击昏了头。这哪是一间教室呵,原来在走廊看见的无数道大门都是装饰而已,整层楼的房间都已打通,连接在一起,分明是一座宽敞的轻工厂。不锈钢衣架有条不紊地排列在角落里,十几架价格不菲的缝纫机,像打板机、设计台、绣花机这一类的专业机器应有尽有。数十个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