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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唐森林以烈士子弟的身份照顾进了军工厂,在军工厂工作了十几年,很努力,希望能转干,或者能被推荐当工农兵学员上大学。但是,当年军工厂那种单位,各方面照顾进去的干部子弟多着了,什么好事能轮得着唐森林呢?
尤其是一九七三年,*出来主持工作时,搞了工业整顿,出了个工业条例,后来上面有人布置批判这个条例。因了唐森林平日喜欢舞文弄墨,文笔不错,车间支书要唐森林在车间批判大会作发言,还把工业条例原文作为反面教材交给他,要他有针对性地进行批判。但唐森林把这个条例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还是觉得里面讲的都对,符合工厂里的实际情况。所以,他没能写出批判稿来,还对车间支书说,条例讲得对,没什么可批的。
这下事情就大了。领导在大会上批评他,说是有人忘了本,玷污了父辈的革命烈士英名,对不起党和人民的培养。托父亲的英名保佑,只差没直接批斗他了。从此,唐森林就更与各种好事情无缘了。
所以,唐森林对那些年里那套选拔人才的做法极其反感,可说得上是深恶痛绝。这会儿,他又抨击上了:“……大家都很清楚;那些年的所谓群众推荐;那只是形式上的一句话。请问在场的工农兵学员同学们,你们有谁是真正由群众推荐的?有谁是真正由群众提名,群众投票或者举手选出来的?那种所谓推荐只是各级掌权者意志的体现,就连推荐表上的群众意见也是按他们的意思写上去的。”
“是啊,是啊,我年年是先进,上不了大学,但有个一年到头休病假的家伙却因了他有个与厂里书记相熟的表舅,上了北京的大学。”有人以亲身经历为唐森林作证。
“哈哈,哈哈。”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分不清是赞同还是嘲笑。
唐森林趁势发挥着:“大家想想,这样走出来的人,他能与劳动人民血肉相连吗?他能真正做到为人民服务吗?不能!他只会对那个领导感恩戴德。因为,他是那个领导提拔的,而不是群众选出来的!……”
站在人堆后面的成仲开和诸洪强一边听着演讲者们的高论,一边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四处打量着热闹事。诸洪强一眼认出了站在马路边树下的谭达立。谭达立一边远远地看着闹哄哄的人群,一边与身旁一个人说着什么。诸洪强拉着成仲开就往那树下跑,他想听听那个大名人对眼前的事是怎么说的。
正好谭达立他们也往诸洪强他们这边走。就在他们要会面的时候,诸洪强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停下了脚步。谭达立他们边说边继续往教学楼那边走。诸洪强只听得谭达立一句,“……这个唐什么的太冲动,何必这样,……”
那头,谭达立快进入教学楼了。这边,演讲,辩论,争吵,还在继续。
学校里,这天上午的课,是上不成了。
第八章 瞎猫撞上死耗子(4)
学生一食堂那边的黎民余听说三食堂有个刘晓楠在演说,端着一碗红薯就过来了,刚好碰到在一个圈子边听演讲的宋佩华。黎民余招呼了一声,“哎,刘晓楠呢?”
“哦,是黎哥啊。我没注意。他没在这块吗?”
“没在,我都找了一圈了。”
“那看是到教学楼还是到图书馆看书去了。他是不会耽误一分钟的。”宋佩华他们都知道,找刘晓楠,最可能的地方就是教学楼和图书馆。
“唉,这个书呆子!”黎民余感叹了一声。
“他不呆。你没看到他刚才那种慷慨激昂,那种才华。”宋佩华还在刚才的感动之中。
“哈哈,你真是个好妹妹,不忘护着他。”
“乱说。那我还叫你哥嘞。谁对就帮谁。”
“好,好,你是我们的好妹妹,行吗?不过也是的,刘晓楠有时给人的感觉是大智若愚。”
圈子里的那个主讲人好像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不错;那场大革命是一个对知识反动的年代。但那是那个年代的错,不是我们工农兵学员的错。相反,我们在那个抵毁知识的年代能够被推荐到大学里来学习,正是因为我们在周围的年轻人中,相对而言比较热爱知识,热爱学习。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是那个年代崇尚知识,热爱学习的代表。”
“那张铁生呢,张铁生算什么?”有人针锋相对,点了当年的“白卷英雄”来诘问演讲者。
“他是我们中的败类,他是被‘四人帮’利用了的政治小丑,他不能代表我们全体。就像高考后的大学生,整体上是优秀的,但也难免有良莠参差的现象。”演讲者毫不犹豫地开除了“白卷英雄”,不屑与其为伍,也毫不客气地指出了新大学生中的问题。
“是啊,听说去年高考时,有人答题说世界上最高的山峰是华国锋,最大的平原是*。”有人附合着。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人的附合引来一阵哄笑。
宋佩华看不到圈子里面情况,就双手趴在黎民余的肩上,踮着脚往里瞅。黎民余生怕她摔着了,就回过一只手来,扶住了她的腰。
“胡说,这样的人根本就没被录取。这正好说明高考才能防止没文化的人鱼目混珠,才能选拔出真正的人才。”有人用一声高音断喝止住了哄笑。
“你说谁,你说谁没文化?”有人冲过来质问。这个圈子有点乱了。
“谁没文化,自知之明。”
“你是不是没文化,要不急什么?”
“老子要不因了这点文化,非揍扁了你小子。”
“谁怕谁啊,老子读的就是能文能武的书。”
演讲式的辩论发展成对吵了。
人们挤搡着,把踮着脚的宋佩华挤得向路边倒去。黎民余一个转身,用背顶着挤过来的人,双手一把抱住了宋佩华,两个人一起往路边趔趄了几步,总算站稳了。
宋佩华惊得脸蛋通红,双手死死地抱紧黎民余,心口砰砰地狂跳,说不出话来。
“哈哈,吓着了吧?”黎民余倒没什么,一边扶着宋佩华站好了,一边带着嘲笑的表情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人群。“都应该去学历史。站在历史的高度,用历史的长河来衡量,这点事真没什么好说的。”黎民余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说给那群闹哄哄的人听的。
只有宋佩华听到了黎民余的话,那种俨然大历史学家的口气把小姑娘震住了。她还紧抱着黎民余,就好像在历史的长河中抱到了一个救生圈,她的整个身心都被圈住了,“你说得真好!”她从黎民余肩上抬起头来,面对着黎民余正看向骚动人群的眼睛说。
黎民余闻声回过头来,鼻子正碰着宋佩华的额头。两人陡然一怔,一切都静止了。
瞬间,黎民余先回过神来。他松开还抱着宋佩华的手,一边招呼着她,“站稳了,别摔着。”
宋佩华也赶紧松开了黎民余,但一只手还是抓着他一条胳膊不放,那可是在乱哄哄的环境中,她的依靠啊。
“走,找刘晓楠聊聊去。”黎民余牵着宋佩华离开了吵闹的是非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瞎猫撞上死耗子(5)
刘晓楠正在外地教学楼,外语系与地理系共有的教学楼,看书。远处学生食堂那边的声音不时传来。这要在平时,习惯于在热闹环境里学习的刘晓楠,根本不会影响他集中精力看书。
但是,今天的事却让他总是停下书来,默默地思考着,想要思考出来一点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来。
对了,关键是制度是体制。人,尤其是社会基层的普通老百姓,还是一样的人,其中的个体在具体的时代,具体的环境里能走什么路,会做什么事,往往就要看体制怎么引导他,造就他。就说工农兵学员和现在的大学生,总体上看应该都是各自所处时代的好人,积极努力的人。就连张铁生那样的人,在闹出“白卷”事件前还是个不错的生产队长。在农村要能当个好的生产队长,没有大公无私的胸怀,没有吃苦耐劳的品德,没有积极进取的精神,没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那是做不到的。就象上林湾的功英哥,就是这样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讲,是那场运动害了张铁生们。
现在时代不同了,新的制度圆了我们这一代人几乎丧失的梦,将把我们造就成一个新时代的建设者和创造者。我们是幸运的。
但是,我们周围许多人还没能从这一历史发展前进的角度来理解当前的社会和自己的命运,还纠缠在过去的恩怨是非之中,而不是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