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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楠还清楚地记得,当年下乡的那个西洲大队的刘功雄,就总是把党和人民的事业、集体的事业之类的词挂在嘴上,而从不为自己对亲人、对乡亲们的不负责任感到愧疚。刘功雄在他还只是大队抽水机房机手的时候,竟然在他的妻子病危时,以所谓集体的事情为重的借口,呆在机房里不回家,而让他妻子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家里与病魔挣扎至死。事后,刘功雄因重事业、轻私情而受到提拔,成了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开始了他的政治仕途。
象这样的人,在公开的、正式的、官方的,甚至传统民间的场伙,你都没有办法指责他,你甚至还不能去指责他,否则,你就会受到各方面的非议。是你不对,而他总是正确的。因为,他做的事冠上了国家、人民的符号。
想到这里,刘晓楠又说:“而且,我作为一个快三十的男人,我对自己当工人时的师傅,对师傅的女儿,师傅的家人是有承诺的。如果我承诺了,但又把他们晾在一边,自己去再读五六年书,要他们为成全我的所谓事业而作出牺牲,这未免太不道义了,太没有情义了。”
“你这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我也为你有这种思想和情义而高兴。但是,你的才学要干事也应是干高层次的事,比如在国家宏观区域经济布局管理机关里主事,或者在国家驻外机构里担任地理参赞等。但要获得那样的位置,你就必须通过考研读博的方式向京城靠拢,才会有机会。否则,你就只有从事教育工作,当个普通的教师了。”
“对的,当教师。杨老师,或许,我回报自己周围的社会和人们的最好方式就是当教师。”刘晓楠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杨老师似乎也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是要承担实实在在的具体责任,而不在乎那些高而空的理想式的口号。
第三十九章 我已经准备好了(6)
或许,杨老师一直是从国家高级人才培养的高度考虑刘晓楠的事业取向,而没具体想到他已经背负的期待和责任,以及他本人的为人原则。所以,在刘晓楠说出当教师的想法之前,杨老师已经为他的事业发展作了一些铺垫工作。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向自己的老同学吴传钧先生推荐了刘晓楠。
吴传钧先生是我国地理学界的学术泰斗和领军人物,是我国著名的地理学家和人文地理事业的开拓者。他作为我国地理学界主要学术带头人之一,始终走在地理科学研究的前沿,引领我国人文地理学的复兴,率领我国经济地理学走向繁荣。他提出的“人地关系地域系统是地理学特别是人文地理学理论研究的核心”的著名论断,使地理学在满足国家战略需求方面获得理论依据;他在农业地理、土地利用等研究领域,做了大量的开创性的工作;他长期担任国内外学术组织重要职务,为中国地理学走向世界作出了重大贡献。特别是吴传钧先生乐于奖掖后进,为国家培养了大批杰出的地学人才。吴传钧先生现任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所长,是中国科学院地学部的学部委员、国际地理联合会(IGU)副主席、中国地理学会理事长。
就在上次刘晓楠向杨老师请教毕业论文选题意见后不久,吴传均先生给老同学的回信来了。吴先生认为,就老同学推荐信所言,刘晓楠这个学生确实是个可造之材,经过深造培养,将来堪当学术带头人之大任。
现在,该怎么跟刘晓楠说呢?杨老师认为,刘晓楠上次来的时候的想法,从感情上是可以理解的,但从关系他自己一生的事业前程角度看,未免太过于感情用事了。在当前社会的学术研究条件而言,事业与亲情往往是难以兼顾的。事实上,不少有所成就的人,所谓以事业回报亲人,也只能理解为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开脱罢了。当然了,如果像刘晓楠所打算的,将自己的事业定位于与自己成长起来的那个基层环境中,也不失为一种近乎两全的选择。但这样,就难免委屈了他的才华和天赋。毕竟,对于社会来说,真正的高层次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杨老师权衡再三,决定再与刘晓楠谈谈。当刘晓楠又到纺织街向杨老师送审毕业论文选题与调研计划定稿时,杨老师就适时提出了这个问题。
杨老师拿出吴传均先生的复信,要刘晓楠看看,说:“吴先生认为,如果你能到中国科学院接受深造,花上几年时间,有计划、有步骤地充实自己各方面的不足之处,肯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地理科学工作者。吴先生还随信给你寄了一些他自己的论文资料,说是供你考研时参考。”
杨老师和吴先生为自己想到了这个地步,刘晓楠确实感动不已。但是,自上次与杨老师交谈过之后,这些天来刘晓楠一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且又有了新的看法。刘晓楠觉得,自己这几天新明确的一些想法,对于自己能否从事高层次甚至国家级的学术研究工作,是至关重要的。刘晓楠决定向杨老师坦诚相诉。
刘晓楠读过吴先生的信后,对杨老师说:“谢谢两位老师对我如此看重。但这几天我有些思想,也想老老实实地告诉老师。”
“你就说吧,我们一起来讨论。”杨老师鼓励刘晓楠敞开思想。
“与纯自然科学的理论研究相比,地理科学,尤其是我这几年侧重的宏观区域经济地理研究方面的学业准备,将更多地与国家宏观决策相联系。也就说,这样的研究成果,实际上是要由决策者来认定或肯定的。但是,当前,以及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各级政府的决策体制和决策者的素养,似乎还达不到坦诚吸收和接纳学术界的意见,特别是还难以善待不同观点和意见。”刘晓楠指出了目前社会的一种事实。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省里前不久成立了一个农业区划顾问团,我是成员之一,去参加过几次会。说实在的,我们这些所谓顾问,只是决策者们的一种姿态,一种摆设。他们实际并没有人在乎学者们的意见。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站在全省主管的位置上,比专家学者掌握更全面的情况,是真正的专家。你现在还是个学生,竟然看到这种情况,说明你确实有独到之处。不过,我想这种情况是会慢慢有所改变的。毕竟,社会是不断发展的嘛。”杨老师说。
“可是,人生苦短啊。社会的改变和发展以数十年计,是微不足道的时间,可对于个人,就是一生啊。就说您老这一代人,您,还有我的父亲,从五十年代后半叶开始的二十多年,就错过了你们最佳的年华啊!所以,我不想把自己最能干事的年华耗在与体制和决策者的争斗中。我宁愿用有限的生命,多为自己周围的人做些实事。我想,这要远远强于场面上无谓的空耗。再说,这些年来,您也看到了,我这个人的性格,与独断专行者绝对是格格不入的,也必将成为我与决策者磨合的障碍。我还是知难而退吧。”刘晓楠一口气把自己的心里的话都说了。
刘晓楠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杨老师还能说什么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十九章 我已经准备好了(7)
到了大四年级,课程松一些了,刘晓楠去南方大学土木系旁听的时候就多了。一年多下来,刘晓楠学习了建筑结构、建筑材料、工程质量、施工管理等课程,将以前在建筑公司当工人时积累的建筑施工知识和经验,比较系统地作了梳理和提升。刘晓楠自己的感觉,如果这时去主持工地上的工人技术培训,自己心里会有底多了。
这天,刘晓楠又过去听课。课后,李书记请刘晓楠去他们寝室里坐了一会。李书记说:“晓楠,你在我们这边旁听学习效果怎么样?还需要我们什么帮助吗?”
“感觉很好,现在要回去搞职工培训的话,不会发慌了。以后还肯定要请你们多帮助啊。”刘晓楠回答道。
“有什么要帮助的,比如还要些什么资料教材,你得现在讲,我们抓紧给你搞。”李书记说。
“怎么这么急啊?”刘晓楠觉得有点怪。
确实,刘晓楠不知道,形势发展很快,李书记他们的深造班要提前结业了。国家自确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指导思想后,各地经济发展和基本建设迅速发展。如今省建工系统的施工单位全都是满负荷运行,工程任务非常紧张。尤其是现在的工程建设项目,在设计上大多有一种超前的现代化气势,科技含量空前提高。施工一线需要他们这批技术人才提前回到工地上去。所以,省建工局与南方大学协商后,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