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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答应了代班,不过突然开始上夜班果然还是令人郁闷。担心着自己能不能工作一整夜,谷地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夜班就不会见到榛野了。
会介意到这种程度,自己实在是可笑。不,绝对不是讨厌榛野。就算被告知辞退的消息,那也不是榛野一个人的决定,他只是单纯的传达者而已。
讨厌的不是榛野,而是榛野带来的感情。如果榛野没来过,自己就能单纯地在便当店打工了。但因为榛野出现了,自己就变成了上司比自己年轻、被公司裁员也无可奈何的无能的男人。不过,自己独自闷闷不乐倒也无所谓了。
店长还有其他打工的同事都知道,谷地从前是公司职员,但却不知道辞职的原因是裁员。他们没有问过,这也不是自己想主动提起的事情。
有同事曾经问过,经常光顾且有时还会打招呼的榛野是不是谷地之前上班时认识的人。这时候,谷地庆幸没有被问到他是不是属下。既不想说他是上司,也不想看到说出来之后对方的反应。也许只要撒个谎就行了,但就算撒了谎,谷地也嫌弃这样的自己。
只要他不出现,自己心里的尊严就不会有所动摇。谷地明白承认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会更轻松,但却无法彻底想通。
夜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虽然便当店标榜24小时营业,但和白天比起来,夜里客人要少得多。客人少,工作人员也少,在换班休息的时候,甚至会出现独自一人看店的情况。
凌晨三四点的深夜,仍然会有客人来。顾客群大致上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男女。
打扫还有为第二天做准备自然是必不可少,不过夜班还是很闲的。闲是闲,但和打算尽份内职责而清扫点心货架、收拾烹调间的谷地相反,同一班次的大学生西田逮空就往店里一角的椅子上一坐,呼噜打得山响。
打扫和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谷地也开始无所事事。一个小时之内只来过两个客人,之后再没有客人上门,一个人就足以应付了。叫了西田一声,他却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隐约散发出一股酒臭味。
凌晨四点,从收银台旁拿出椅子坐下,谷地从收银台架子上拿出文库本。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拿来在没有客人的间隙打发时间。店里开着暖风,比外面暖和一些,但一直呆着不动,脚上还是越来越冷。谷地来回地双脚互蹭着踏步。
白天,买这本书回家的路上,谷地在路过的超市里偶然碰到了同样换了班次的北冈。“这不是谷地先生吗!”被她的大嗓门喊住,谷地听她独自抱怨,班主任包庇她上小学的孩子实在太过分等等。就在谷地以为话题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北冈才刚想起来似的低呼一声。“你的那个熟人啊,是在礼拜天吧,来过店里,还问你是不是辞职了。”
说是熟人,脑子里出现的只有一个人。从谷地离开公司之后,认识的来买便当的人也只有一个。
“我告诉他你改上夜班了,没问题吧?”
“没事,那个……没关系。”
北冈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胸口。
“我本来还犹豫着能不能告诉他……啊,已经这么晚了!”
说着,北冈看了看表,匆忙回家去了。为什么榛野会问自己的下落呢?谷地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想。即使是会频繁光顾被裁员的原部下工作的便当店的粗神经男人,也会多少关心不见人影的部下的下落吗。
听到自动门打开的嗡的一声,谷地慌忙站起来。
“欢迎光临。”
手里仍然抓着书,谷地把胳膊撑在柜台上。
“您选好之后……”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进来的是穿着黑色大衣和黑色毛衣的榛野。榛野朝谷地点头致意,径直走到柜台前,连菜单都没看就点了“特制幕内便当”。
“可能需要您稍等一下,可以吗?”
“好。”
说完,榛野在柜台旁的长椅上坐下。谷地走进烹调间洗了手。特制幕内比较花时间,谷地担心收银台长时间空置,叫过也摇过同伴西田,但他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空闲的时候倒还好,关键时刻都派不上用场,谷地对这男人有些生气。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好在客人只有榛野一位,好歹是认识的人这一点就比陌生人来得安心。加上从烹调间可以看到店的入口,谷地心想只十分钟应该没关系,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谷地做完便当回到收银台,榛野也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一共850圆。”
榛野从钱包里拿出纸币。给他找零和收据的时候,明明觉得确实递到榛野手里了,却撒在了柜台上。
“啊,对不起。”
没事……低语着,榛野拾起柜台上的零钱。捡完装进钱包,男人仍然没有从柜台前离开。尽管脸上缺乏表情,还是能看出来他有些迷茫。
“榛野课长?”
男人刚回过神似的抬起脸。
“我已经不再是谷地先生的上司了,没必要用课长的职位称呼我。”
被他冷静地这么一说,谷地屏住呼吸,然后渐渐有些脸红。
“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我只是单纯陈述事实而已。”
突然有种回到公司的感觉。年轻的上司不会说话含糊,他讨厌日本人特有的好像含着东西一样的说话方式,永远只接受YES和NO这样的回答。
沉默在柜台上方蔓延。谷地一边被只有自己拘泥于职位的羞耻感折磨,一边想着,为什么找完钱这个男人还不快点回去。
“那本书好看吗?”
“啊?”
“那是谷地先生的东西吧?”
手指着一直放在柜台上的书。
“是的……”
榛野清了清嗓子。
“以前在酒会上听谷地先生说过喜欢读书,那时候还想,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书呢。”
“哦,是这样吗。”
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谷地已经不记得了。
“是纯文学吗?”;
“什么?”
“书的内容。”明明是只要听清楚就明白的事,却问了好几遍,谷地对这样的自己有些生气。
“不,是悬疑小说。”
榛野注视着书的封面。
“我没有看过所谓悬疑小说,不过很感兴趣。”
“哦……”
沉默再次降临。看不出男人有回去的意思,谷地渐渐开始无法忍受他的存在。
“你明天休息吗?”
谷地问道。榛野回答说不是,随即又说:“严格说来已经是今天了吧。今天是周四,并不是节假日。”
……交谈对谷地来说变得越来越痛苦。
“我知道是周四啊。那个……因为这么晚了你好像还很悠闲的样子,我以为是休息日而已。”
“我今天也是上午八点上班。”
男人叹了口气。
“因为睡不着,喝了点酒,我想起还没有吃饭。”
酒后失态……口气倒也算不上是失态,不过谷地终于发现他喝醉了。一直走得很稳当,也没有满脸通红之类的表现,所以没发现。
“喝得很多吗?”
“比平时多,喝光了一整瓶。”
听说是一整瓶,谷地吓了一跳。男人仍然一脸若无其事。谷地年轻时经常应酬喝得不少,但过了三十五岁酒量立刻下降,如今即使在兴致高的时候,恐怕也只能将将喝掉一小听啤酒而已。
“我说的话有哪里不清楚吗?”
“没有……”
榛野拿起装着便当的袋子。看他像要回去了,谷地心里松了口气。
“我想问你一件事。”
听到这个清朗的男声,谷地不自觉地直起腰。
“你改在夜间的时间段上班,是因为我吗?”
在这毫不含糊其辞的直球打击下,谷地一瞬间无话可说。冲击过去之后,谷地这才慢慢地回答。
“夜班的打工人员受伤了,所以我换他的班。等招到了新的人手,我就回到白班。”
榛野直勾勾地注视着谷地,哼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就此告辞。”
男人一走,谷地这才垮下肩膀,坐进椅子里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和这个男人很难沟通,没想到竟然会如此格格不入。
意外的是,他也隐约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自然,还有对这份不自然的介怀。既然如此,干脆别特地保持联系不就好了?还是不明白榛野到底意图何在。
如果是出于不得不辞退自己的责任感,才频繁过来探望的话,那么……或许他比他的言行及外表要来得更有人情味。不过人情味和体贴还不是一回事,在谷地看来,最好是领过情之后再无瓜葛。
从那临别时展现笑容的脸上,隐约可见藏在能面之下的感情。只有在笑的时候,表情才像个普通人。
第二天,榛野同样在深夜三点来到店里。这时店里已经有了别的客人,要等一会儿便当才做好。
天一亮,谷地就提醒前一天在工作时大睡特睡的大学生西田,不要在上班前喝过头。没打算讽刺他,而且谁对谁错也很明确,谷地认为西田理所当然地会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