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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也是,看来你下了决心。
嗯,是啊。
说完这句,一时间两人都沉默,再找不到话题。
一年没见,能说的竟只有这么多,阿来觉得悲凉。她转身冲屋内喊一声,乔笠堂迟到,快罚他唱歌。屋内人跟腔起哄。
乔笠堂面露无奈,耸耸肩看了阿来一眼,说,我先进去了。
阿来点头,如释重负。
她心想自己真是从容到了家,还以为至今和乔笠堂对话头一句便会遭遇尴尬。
时间这东西未免过于不留情面。阿来靠着墙想着第一次见乔笠堂的样子。
那一日阿来和陈蓉照例在食堂吃饭,阿来正向陈蓉抱怨上课被化学老师逮住看小说,感觉被谁在身后拍了肩膀。阿来扭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同学,我和你同班,记得我吗。那张脸张口说话,阿来被吓一跳。你在同我说话?
是啊,同学。那家伙面露窘态。
啧啧,多尊敬的称呼,同学同学的。陈蓉插话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叫乔笠堂是吧,有何贵干。
阿来斜眼瞅着陈蓉,她向来记性好得很。
那个,是这样。男生更加脸红,说道,能不能借用你的饭卡,我忘记带出门。
哈,蹭饭的。陈蓉凑到阿来面前小声说,脸上有忍不住的笑意。
阿来心中笑翻,这男生刚才在众人面前想必已经尴尬一回,现在又要拉下脸皮向女生求助。如果刚才不是陈蓉认出他,自己必定要对这陌生人冷嘲热讽一番,那他还不钻进地缝再也不愿出来。
阿来忍住笑,拿出饭卡给他,提醒道,马上还来。
男生唯唯诺诺接住,一定一定。
看着他走远,阿来和陈蓉不约而同爆笑。陈蓉说,阿来,你赚到了,这男生长得好看,他会再请你吃饭的。阿来只笑不语。
果然被陈蓉猜到,男生买完饭就跑来送饭卡,临走还不忘说,下次请你吃饭。陈蓉在一旁给阿来使眼色,阿来连说不用不用,同学一场帮忙是应该。说得自己都觉违心,虽是一个班但完全是陌生人,帮忙是出于无奈,谁好意思说出口不借呢。借出去的人情当然要还。
告别的年代(5)
当初多幼稚,阿来心想,若换成现在的乔笠堂,他是宁愿饿肚子也不会去借女生饭卡的。男人个个要面子,以为能当饭吃。不过用陈蓉的话说,乔笠堂或许根本只想找一个接近你的理由。阿来否认,但无从辩驳,那之后她和乔笠堂慢慢熟识起来是铁一般的事实。
太久了。阿来呼出一口气,记忆都模糊掉了,现如今哪里还记得自己是何时喜欢上乔笠堂的。那时他温柔,眉眼好看,又沉默,样样令阿来动容。宽容美德也练到一定境界,眼看着后来严开对阿来展开热烈追求也只笑不生气,说是阿来魅力无边自己好运气。这让阿来欣慰,看看身边,当下又有哪个男生能做到这一点。
乔笠堂一直是宝,一直是阿来的福运。只是当时都觉得生活顺利是理所应当,谁也没想过后来的事。
怀旧总是累人,一年来阿来当然梦见过乔笠堂仍在身边,一觉醒来后浑身酸痛得要命,像是不曾入眠。如果没有忘,那些往事必定还占用着脑中内存,记忆应该也是有重量的,不然怎会总觉得脑中沉甸甸像浸水的海绵?
都忘了才轻松。
阿来推门进房间,坐回陈蓉身边。外面空气果然好得多,她说。
她扭头看到严开正和身旁人聊得开心,那人竟是乔笠堂。这两人何时成朋友,她撇撇嘴。转念一想,当初乔笠堂那样宽容大度,因他一直深信严开是正人君子,连自己被打都不会怀疑到严开身上。男人的友谊何时都不可测量,几年的兄弟可以为一个女人兵刃相向,两个陌生人间也会有如此默契。
这两人早该称兄道弟才是。
此时H先生和G小姐在男女对唱,唱着《广岛之恋》。阿来觉得他俩实在神奇,从高中时代相恋到现在也没分手。已经整整四年。
其实若说起分手,阿来和乔笠堂也从没有分手过。两人谁都没向对方提过这两个字。当初高考逼近人人惶恐,大家都埋头苦读书,无暇顾及其他琐事。阿来没想到自己和乔笠堂也踏入这大部队中,一日一日对话减少,只和书本做私密情人。这当然不是感情上的故障,只是错逢了时间。高考是一扇狰狞罗生门,谁又敢与之对抗尝试下场?乔笠堂不敢,阿来更没勇气。难道要效仿H先生和G小姐,毕业后双双出国留学不成?
怕是没几个人有这样的资本。
高考完的暑假大家奔走相告,有人欢喜有人忧。阿来去南方上大学,乔笠堂往北方,临别聚会阿来并没有去。这一年来彼此没消息,阿来是刻意,想必乔笠堂也是一样。虽没有明确地说出分手,但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感情早已在毕业那天画上句号。
何必把一切都交代清楚,闹得彼此像陌生人。都不傻,不要做得太绝才好。
一瞬间阿来觉得坐在这噪杂环境中一点意义也无。人人都已变成崭新的另一个。
她起身离开。
之后的饭局就不必去了罢。
她后悔来这场聚会,乔笠堂说她人间蒸发也不过是一句随口玩笑,是她自己太过当真。到头来还不是看到世态炎凉的局面。
她又庆幸,如果不来,她可能一直窝在过去的感情中抬不起头。这回她终于看清真相,谁离了谁不能活呢。她自己根本是那个最残忍的人。
不用通知陈蓉,想必她会理解。坐在出租车上阿来心中想,果然最终只有和陈蓉的感情固若金汤。
》》》
国庆假期完结,阿来拖着笨重大皮鞋重回校园里,皮鞋踩在落叶上脆生生的响。生活中好似除了与班上同学见面,再没有其他人介入。偶尔有人追求,也置之不理。入大学一年之久,阿来不记得除了班长之外学校里任何男生的名字。真奇怪,当年怎会将严开和乔笠堂刻入心里?她实在想不清楚。为什么明明还没来得及忘掉这些事,却觉得他们已和自己无关了呢。
》》》
阿来想了很久,最终不得不承认,最年轻的几年岁月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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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1)
文/王苏辛
王苏辛
2010年第十二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二等奖获得者
我不知道人的记忆究竟要经历怎样的一场蜕变,才能更加清晰地记得和明晰从前。
壹
我回来的那天,依旧是一个五月,正如二十年前我在青河路看到的一样,一个小女孩倚在门前对我笑,笑得如此灿烂,一瞬间,让我忘记了时间,仿佛此时的自己,仍旧是叫做钟笑言。我把背上的行李往肩上使劲按了按,然后那场雨就落了下来,我突然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场雨,不过是张婶泼到楼下的一盆洗菜水。
但雨水马上就迅急而凶猛地在整条清河路肆虐开来,我的全身都被雨水蒙住了,除了外套中紧紧裹着的那本书。斜着的屋檐抛出去的水帘的影子,和那户人家屋里的水仙绰绰交映,小女孩呜啦啦跑了出去,我愣了愣,大声喊出了那个名字:“艾卿!”
但没有人应我,只有小女孩惶然般怯怯地望着我。
我仔细端详起她的脸,直到一个老气横秋的女人拽起了她,说:“我们这里没有艾卿。”
我望向那个女人,惊诧之余叫了出来:“朱姨!”
她木然地转过脸,看到浑身雨水的我,那双看上去似已枯竭的眼睛突然在这一刻溢出了莫名的情感,半晌,她背过去,把女孩领到屋里,然后再次走出那座看上去经久不衰的檀香木门,定定地叫出我从前那个名字。
钟笑言。
我不曾想过还能够在青河路遇见从前的那些人,我在外漂泊的许多个夜里,望着陌生的城市想象着青河路现在的模样,我以为那里早已经是人去楼空,甚至,早就已经在政府一次次的扩建中毁灭,连同那里的石榴水和石榴树,甚至,连带着艾卿的脸和我的钟笑言时代。
直到我在一座暂时滞留的城市里看到那本书。
清明,我默念着书名,轻轻打开一看,扉页上的日期告诉我,这竟然是十年前就存在的书。而那时,正是我离开青河路,离开陨城后的第十年。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缄默,请不要为我举杯。
我在喧闹的图书市场读出了扉页上这句诗。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缄默,请不要为我举杯。
那天夜里,在霓虹闪耀的异地,我在阴暗逼仄的汽车旅馆里读完了整本小说。直到看到结尾处,我的双手仍止不住地颤抖。最后,我把书翻过来,怀着最后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