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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再迟片刻,这两位也将死去,他们已把紧急避难室的储氧消耗殆尽。
最后一名乘员的遗体,原来就埋在洞口那一堆东西下面。他就是海神号的指令长欧文,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遇难讯号,从而避免了他的乘员组全军覆没。这是位英雄!
我们怀着无上的敬意,让欧文的遗体重新坐进指令长的座椅,他那冻僵的身躯只能横躺着。我们肃立在椅前,向这位勇士告别。这时,我第一次看到:鲁飞扬这个硬汉的眼中竟泛出泪光。抱歉的很,只能让欧文和另两位遇难者留在海神号上,我们已用去太多燃料,即使只带走活着的人,也不得不将冒险收集的战利品,一件不留地抛回太空。
总署会派出一批专业人员,设法弄回海种号,装模作样地研究一番,发一份含糊其辞的公告。然后拼拼凑凑,改头换面的海神号还将再次升空作业,去会晤那三个永远流浪于太空的冤魂。那些冤魂也不会太寂寞,据我所知:自全球开展统一回收行动以来,总署的抚恤金发放者名单已编至第四十九号(此统计仅限于太空遇难者)。
一份来自最高级别的嘉奖令等待着我们,然而我们分队里却笼罩着一股沉窒的气氛,又有两个弟兄交回了“火鹰”臂章,其中一个甚至不告而别。内宅起火,何其哀哉!
鲁飞扬气得破口大骂:“孬种!软蛋!我早就看出这俩小子不地道,没错吧?这不装孙子了!哎,我说还有没有怕死的,也赶个早,一块办了省事。早先那些个豪言壮语嘛,就当是泻药吧。有没有?”
像要找茬打架似的,他那恶狠狠的眼神四下乱转,好不吓人,弄得大伙都有点儿不自在。
“话也不能这么说,”周潜拍着鲁飞扬的肩膀,宽厚地说,“选择职业是个人的自由,谁要是觉得在这儿赌命不值,咱也不勉强。毕竟咱们服务的受惠者是后人,是遥远的未来,也许在座的谁也看不到。要走的顶多缺少点儿无私无畏的精神,倒也不算什么大错。”
这些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是呵,我们冒着随时丧命的风险,为的只是一百年后的人们有个清洁安全的空间,但当未来的人类自由穿梭在太空时,谁还记得有过我们这些“太空神风”?
夜里,我破天荒地失眠了。心里乱糟糟的如同塞满了草,脑袋似乎裂成了两半,有两个声音在里面辩论:
“睡不着了吧?逃兵固然可耻,但为了虚无飘渺的目的献出青春,甚至搭上性命,到头来还无人知晓,这也太冤了。干嘛还对这种职业死心塌地?”
“因为我热爱宇航事业,为此我情愿奉献一切!”
“得了!什么宇航事业,你是去了金星,还是到达火星?连月球都上不去!再怎么拔高,顶多是个内层空间飞行员罢了。再看看你干的那活,说好听点是在收拾残局,说粗俗点的话,整个是替前人擦屁股!”
“可只有通过这种努力,通往外层空间的通路才会再次打开。再说宇航事业内涵广阔,建功立业未必非得去金星或火星来体现。宇航事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当然是前人种下的恶果,但如果光骂天不行动,后代照样也会谴责我们。”
“哟嗬!境界挺高呵。别忘了前人征服了太空,从而成了千古英雄,教科书上印满了他们的名字。至于他们漫不经心留下的东西,谁会去计较?而你呢?莫非你指望着淘垃圾留芳百世?历史只记得改变它的人!”
“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别自欺欺人了!那些太空英雄一生荣耀,到了生命的终点,满可以踌躇满志地回顾一生。轮到你吧,大概只剩下遗憾了这还要看你是否能活到那一天!”
“……”
彻夜难眠,身心倦怠,好容易捱到早餐以后,我来到曲魏云的房间。鲁飞扬已经捷足先登,我发现他的眼圈也有些灰暗,这倒难得了。难道跟我一样?由于年纪相仿,志趣相同,我们三个一向要好,被称作“火鹰三剑客”,而曲魏云就是无形的“头”。这当然取决于他那种独到的事物剖析能力,当我们的心动荡不安的时候,他能令我们平静。
对于我的困惑,曲魏云只是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看来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已经深思熟虑:
“我觉得吧,是不是应该这样想:我们不可能象伟人那样去推动历史,也不可能象某些领域的大师那样彪炳千秋,甚至不太可能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创下什么惊人业绩。我们只是些平凡的人,用不着去要求死后的名声,只要记住:我是在为社会、为人类尽自己那份力,活着时并非纯为自己,无论怎样微不足道,我奉献了。那么等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即使没有留下哪怕最微小的痕迹,也可以问心无愧地闭上眼睛,用不着遗憾或者后悔!”
有好一会儿,屋里鸦雀无声。我细细地咀嚼着这番话,感到心中的疙瘩,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渐渐消融。
“正是,正是,听君一言,茅塞顿开,这趟没白来。走吧鲁子,别耽误秀才的正事。”我的心豁然开朗,站起来招呼鲁飞扬。曲魏云有个暂未公开的秘密,他正尝试着用笔写下我们这些“火鹰”队员的生活,时间对他来说是宝贵的。另外,我希望鲁飞扬和我一起去零重力室,帮我纠正几个技术动作。
可鲁飞扬迟疑着就是不起身。
“怎么了鲁子,还有什么要忏悔的?”我问道。
“怎么说呢?”他咂了咂嘴,嗫嚅着说,“那个什么……你说这女孩子的心,怎么那么难琢磨呢?”
“女朋友那儿又遇上麻烦了?”曲魏云问。
我诧异了:“不会吧?小燕不是顶崇拜你这飞天大哥的吗?”
“那没错。可昨晚上玩得好好的,说着说着,没招她没惹她,死气白脸的就跑了!你瞧这事儿……”
曲魏云想了想,皱着眉毛问:“你再仔细想想,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没有呵。哪回都这样,基本上我说她听,也就是咱们圈子里的新闻……象那个法国佬,还有这回海神号的事……”
我一下子打断了他:“哎哟,我说哥们哎,怎么跟人家姑娘说这些,血滋糊拉的,吓人不吓人哪?这些个事,你吹给小伙们听去,准佩服你。换了对象,那还不把人家给吓跑了?真是!”
鲁飞扬半信半疑看着曲魏云:“哪有这讲究?”
曲魏云点点头:“有道理,女孩子当然喜欢真正的男子汉,可对那壮烈牺牲的英雄大概没兴趣。依我看,人家小燕是为你这条小命担上心思了!”
鲁飞扬翻着眼睛想了半天,“啪”,给了自己一耳光:“哎呀呀,我把你这破嘴……不行,我得找她去!”他跳起来,破门而出。
看着他那跟摩托车玩命的架势,我们都忍俊不禁。等笑够了,我随便地朝桌上那叠稿纸一呶嘴:“进展如何?”
“还行吧。瞎忙乎,不定有用。”
无意间,我发现最上面的一页好象是一首诗。我好奇地溜了几眼,立刻被吸引住了:
告别蓝天,驰骋太空,追逐那不落的日月星辰。
面对挑战,迈向死亡,我们是无畏的“神风”队员。
假若我终于牺牲,弟兄们,不要为我悲伤,
那时我的热血之花,将点缀这太空的凄凉,
就让我青春的灵魂,永伴那寂寞的星光。
……
我把它抄了下来,回去之后,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一时心血来潮,我翻出一首五十年前流行的进行曲,把这首诗填了进去,试着一唱,别提多带劲儿!
几天后,我拉着手风琴,“三剑客”让这首歌在小餐厅里“OK”了一回。没想到欲罢不能,弟兄们逼着我们唱了一遍又一遍,没过多久,整个基地都唱上了。更没想到的是:不到三个月,这支歌已传遍了联合太空总署,每一座基地的宇航员们,都在用自己的语言和风格大唱“神风之歌”。
这倒是始料所不及的,托曲魏云的福,一时间,“火鹰三剑客”成了遐迩闻名的风头人物。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觉间,我已是第十次来到太空。频繁的出动,使我在最短时间内跨进了最优秀宇航员的行列,我可以骄傲地说,无论面对何种情况,我决不会比任何人逊色。然而只有这一次,我才真正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而且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只有那么区区两公分的间隔!
这是一次纯粹商业性的行动。先后在417千米处和565千米处停留,将“非洲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