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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跟随着东翁的步伐,笔直穿过客栈的外馆,走过几道圆形拱门后,一扇漆黑的大门即在眼前。
当前头的东翁两掌推开本馆大门时,走在后头的如意登时有些纳闷自己究竟来到了何处。
第135节:天字一号房(6)
在这座客栈里,居然——有巷有弄?
恍恍然觉得自己似是踏进了另一个国度的如意,仰首看着巷子里头的高楼大院,户户鳞次栉比,阳光下,红砖绿瓦的颜色更显鲜艳。首次开了眼界的如意,有些震惊地看着在她面前的十四条长得不见底的巷道。
皇宫大院也不过如此。
“姑娘,他就住在十三巷巷底,你——”只带路到此的东翁顿了顿,状似感慨地拍拍她的肩头,“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这是什么意思?
才想回头叫他解释清楚的如意,在转身时,领她来此的东翁却像变戏法般已消失不在原处。她皱了皱眉,侧身看着眼前的十四条深巷,在其中一条巷口见着上头刻着“十三”后,完全不想在这怪异的地方久留的她,随即踏入巷内准备去办她的正事。
一路步进巷内,虽说巷中有弄,甚至还有别的小路,令如意几次差点迷了路,但她还是照着东翁所说的,一路直走到十三巷巷底,在来到一座漆金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仰首瞧了瞧大门门上的横匾后,她瞪着上头所写的几个大字,瞪了很久很久——
这到底是什么怪客栈?皱着眉心的如意,边在心底问着边一手推开大门,眼花缭乱的色彩登时跃入她的眼帘,令站在原地的她,不禁结结实实地开始发起呆来。
放眼看去,一座面积甚广的碧绿色大湖,将阳光映成一大片碎金,而在湖中,则有座九曲桥通往矗立在湖中的数座大宅,宅邸四处植满了正是时节的垂樱,粉嫩的花朵经风一吹,落樱即纷纷落在湖面上——
当春风扑上她的面庞时,她忍不住揉了揉双眼,但,眼前幅员类似皇宫御院、面积大约是她家府邸三倍大的景致,仍旧丝毫无改,半样都不少地静静杵在她的面前。
而那一幢幢有高有低的府邸建筑,也依然富丽堂皇、气派非凡地待在湖中,眼下迎宾的四处庭园美景,那些奇异珍贵的花花草草和这一大片湖水,则让人有种置身于人间仙境的错觉。
当满心满腹的疑惑已经累积至一个极限时,如意缓缓往后退了两步,在退出门槛后,她抬首再确认一次方才她所看到的那几个字。
在那面横匾上头,什么关于千里侯之名或是千里侯侯邸之类的字眼,皆遍寻不着。在那横匾的正中央,只龙飞凤舞地提了五个烫金大字——
天、字、一、号、房!
2
金色兽炉里,燃烧的檀香升起袅袅香烟,刻工繁复的雕花窗棂,将外头暖日的晴光丝丝洒在铺满玉石的地板上,绣满各色祥兽的金色帐帘挽束在寝房的房柱上,在寝房内,一大片色泽洁白的羊毛地毯,则是一路自寝房的门口铺延至整座寝房内。
寝房里靠窗的荷叶桌上,摆置了些她从未见过的价值连城的古玩,另一侧,成排的书柜则占据了整个角落,靠近房门口处的窗边所置的那一张红木桌,其价值,一时半刻间,她仍估不出来。
出身官宦世家,且家中财力雄厚的如意,自认再如何大富大贵的人家,她都已看遍看尽了,可就在她一路走进这一“间”——好吧,勉强算是“间”的天字一号房,并自东院逛到西院、从南门逛至北门,再踏进这间天字一号房里的主建筑里时,她这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富丽堂皇、奢侈过度,这是她对这间天字一号房目前暂有的定论。
只是,一名千里侯的生活能够奢侈优渥至这等程度,其个中的原由就很值得玩味了。
“咳咳——”
两手捧着一整叠奏折的她,在寝房内响起阵阵咳嗽声时,这才拉回心思想起了她来这的目的,可不是来这参观这位千里侯居住处是如何奢华无度。
“民女上官如意参见侯爷。”站在厅内的她,微弯着身子,朝里头的寝房轻声道。
“咳,咳咳咳——”咳得像是在掏心掏肺般的咳嗽声,是唯一的回答。
“侯爷?”愈听愈觉得这声音不对的如意,有些担心地朝厅内走了几步。
“咳咳咳咳——”接下来,一整串的咳嗽声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总觉得里头的人似乎已咳到快喘不过气来,如意忙走进里头,两脚才踏上软绵的白羊毛毯,就见一名披散了一头黑发的男子,俯身在一张贵妃椅上咳得天昏地暗,仿佛只要有一口气接不上来,他就将在下一刻断气。
力道适中的拍抚,在步青云咳得甚是狼狈之时,缓缓自他背后传来,不但适时地替他顺过气,自一旁桌上小炉里斟了碗热茶的一双素手,在他抹去眼中咳喘出来的泪时,亦出现在他的面前,并服侍他缓缓喝下。
就在他咳势已停,碗中的茶水也喝光时,他迅速出手,一手扣住来者的细腕,而后,慢条斯理地抬首,冷眼瞧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第136节:天字一号房(7)
“你是谁?”
“啊,我?”如意愣了愣,然后一手拍着额际,“对了,我都差点忘了。”
“忘了什么?”他松开手,看她忙不迭地搁下茶碗、整理好自个儿的衣衫,再捧起方才被她置在地上的那叠奏折,屈身向他行礼:
“民女上官如意,参见侯爷。”
“上官?”耳熟的姓氏,以及那眼熟的奏折,步青云随即推敲出她的来历,以及她为何会出现在此,“你是代上官卿来这的?”怎么,那个右中丞,是这回生死签的中奖者?
她微微一笑,捧高了手中的奏折,“是的,家父要我将这些奏折交给你。”
然而,倚坐在贵妃椅里的步青云,并未伸手去接,他只是静静地将她打量过一回后,嘴上噙着一抹莫名的笑意,大咧咧地往椅内一靠。
“侯爷?”两手捧得很酸的如意,忍不住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一些,但,他老兄仍旧动也未动,似乎根本就不打算接下它。
“你不怕死?”半晌过后,他徐徐地问。
她一脸懵懂,“为何要怕死?”
他将乌黑的发丝拨至身后,先是伸出一指示意她将东西置在一旁的小桌上,就在她照做后,他又伸出一指朝她勾了勾。
在她一走近时,他随即一手捉住她的衣襟将她扯得更近,“你,没听过本侯的传闻?”
“没听过。”只在今日之前。
“令尊要你来这之前,也未告诉过你?”他再将她拉近些,迫人的眼神,直直地望进她的眼中。
她只是静望着他不动也不语,一双水似的眼眸,定定地徘徊在他的面上。
“这么说来,你是个蒙在鼓里的替死鬼了——”他冷冷一笑,眼中暗藏着轻屑,“哼,前一回的尚书大人派来送命的,也不过是家中佣仆而已,而令尊,他还真舍得你这女儿的性命哪!”朝中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这些年来,他见得可多了,只是,上官卿竟狠心派自己的女儿来?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好亮的眼睛啊。
所有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他那双眼上的如意,不顾因遭他拉着不放,被迫弯身这等不适的姿势,全心全意地打量起这张面色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脸庞,也不管他的嘴唇,是否在她面前张合着正在对她说些什么。
说了老半天,眼前人却半点动静也无,步青云这才发现她就只是呆睁着两眼朝他直看。
“你究竟有没有在听?”他恼怒地松开手,害得一时没站稳的如意,差点就跌在他的面前。
慢吞吞地站稳了身子后,如意终于想起他松手前问的是什么。
“有,但没法记住。”
“什么?”他一愕,没想到普天之下竟有人敢将他说的话当耳边风。
她一手指着自己的额际解释,“侯爷,我的记性不好,一次只能记一件事。”
他不善地眯细了眼,“那本侯方才所说的呢?”
“全都有听没有记。”她微偏着头想了一会,再据实以答。
他的语气更是刻薄,“你是天生迟钝,或是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