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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所以我有些疑惑和不解,不明白杨总编要将这样一种不起眼的植物放在案头。
杨总编仿佛一下子看懂了我的惊讶和疑惑,像是在他意料之中。他抿了一口茶,平静地点了点头:“去年秋天吧,我和我儿子在登山途中,忽然望见了窄小岩石缝里的这株顽强的小生命,于是把它带了回来。这是被别人所遗忘的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另一种美丽。”
我再一次想起了任子隽那天的野草之比,两份感动同时升起。但我还是惊讶地迫不及待地问:“可是,从石缝里险恶的环境转入到泥中,放在室内,没有风吹雨打,它如何那么快改变自己,去适应那么大的环境变化?”
“你瞧。”杨总编示意我看盆内,我这才惊奇地发现,里边放的竟也只是一些乱石块和细沙而已。他笑了,我也笑了。
“起初我也没想到这些,是我那个儿子做的。”杨总编补充道。
又是他!杨叔衡……由此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多么细心、多么懂得呵护的人!
杨总编微笑地看着我,分析着我此时此刻的所想所感:“他写了信给你,是吗?”
我点了点头,轻声而简单地应道:“是的。”
杨总编轻“哦”了一声,随即陷入了我无法了解的思考之中,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孩子居然也会如此冒昧,都三十五岁的人了,也不懂得礼貌不礼貌,可行不可行……”
我微微抬起眼睛,接了杨总编的话说:“杨总编,您别怪他。我还想谢谢他……”然而我发现自己很不礼貌地用了一个“他”字来称呼杨叔衡,可是这样反倒让我感到无比的亲切了,虽然我还没能见到他,一个有名的作家,我所喜欢的作家!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琴弦等着歌 第六章(4)
杨总编说:“你在信里曾对我说过,你平时很喜欢看书,但没有条件购买很多书。我建议你可以去市图书馆,那里的书很丰富,我想你会喜欢那里的。”
“可以随便进出吗?得花多少钱?一次能借多少书?”我有些兴奋,一连发出了好几个问话。
“内借免费,外借需要交纳五十元的押金,等书还回去的时候就可以退回。你要是不熟悉那儿,可以叫叔衡陪你一块去。”杨总编接着说。
我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住了。
“爸——”
外边传来一阵稳重又轻快的皮鞋落地的声音,那么富有节奏感。那是一种成熟男人的脚步声,显得那么塌实和实在。然而听得这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也随着升起莫名的惊慌。
“爸。”那人已走到门口了,声音里似乎显得高兴和乐观,那么富有磁性和魔力,我再一次感到了亲切感。我知道,来人是杨叔衡。我很紧张,有种受宠若惊,因为我马上就要面对那个有着浪漫情怀的作家!
“爸——”有人推开了门。于是,他整个儿出现在了我面前。我惊慌而羞涩地扫了一眼。头一眼让我吃惊的是,他那漂亮的眼睛是那么明亮、那么清澈,眸子里晃动着一点动人的光亮。我想,他这双眼睛要是长在某个女孩子的脸上,不知要风靡多少人呢!他梳着并不明显的分头,方正的前额,下面分列着黑森森的俊气十足的浓眉。接着我再一次忍不住瞟了一下他的眼睛,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那英俊潇洒的外表,大方风雅的举止,聪明浪漫的气质,都朝着我包围而来,我甚至有些陶醉了!他也以一种新奇而热情的眼光打量着我,含笑着,笑容里有着欣赏和掩饰不住的喜悦。这更使我觉得脸红。他有笑,露出一口白牙,仿佛笑我的紧张。
我缓缓地踱到杨总编身旁,低下身来,说:“爸,我给评委会沟通了,他们认为我们报纸的副刊有机会获得最佳副刊奖。”
“好!”杨总编高兴地应着,然后又醒悟似地为我们彼此介绍:“这是何雨谦……这是我儿子杨叔衡。”
“我知道……”我和他几乎是一齐说这句话的。我们相视而笑了,在他默默的注视之下,我的脸更加火热绯红了。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杨总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对杨叔衡说:“你既然有空闲过来,就陪雨谦去图书馆看看吧!我觉得她会喜欢那个地方。”
“我会的。”他应着,然后回过头来再一次面对了我,依然含着笑。
“杨总编,这可能不妥。我已经得到了那么多帮助,不能再耽误你们的工作……”我不安地咬着嘴唇,慌忙说。
杨叔衡几步走到我面前,做了一个阻止我说下去的手势,温和地说:“没什么!我陪你一起去,我还想和你说几句话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怎么会介意呢?事实上,我希望这样的。自从看过他的第一个作品起,我就渴望走近他,走进他的内心,走进他的世界。因为我感受到了,他像一个挖掘不尽的宝库,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少神秘从这里浮现。
我们出发了。一路上,我一直没有说话,内心里充满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也许是我沉思的缘故,我有些落后他几步。然而我从来没有从背后注视过一个男人,如今他的背影令我产生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触,仿佛那既是悠远的梦幻,却又是真实的存在!我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会产生如此的一种感受,而且似乎那么耐人寻味,使人觉得研究一生都解释不清。。 最好的txt下载网
琴弦等着歌 第六章(5)
他在路上一直为我耐心地介绍图书馆,介绍完了,他也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竭力寻找着一个新的话题,我发现他时不时地朝着我望一眼,似乎在思考一个适合我这个年龄的话题。而我则在心里一直衡量着该如何称呼他,合理又不显得过分客套。
“杨……叔……”我轻轻地喊着,在我感觉里好像说在心里,但事实上这是我的真实发音,他听见了。
他笑了:“怎么,不记得我名字的后边一个字了?”
“不。”我摇了摇头,也觉得好笑,“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你不知道,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大概是在初二的时候吧,那时我第一次读你的小说。”
“那怎么不能顺利喊出我的名字?”他追问着,眼里有种期待。
“我是说,论年龄,我应该叫你叔叔了,不是吗?”
他仰头笑了,笑得很厉害,然而在他这几声笑声之中,却没了他的乐观,反而透着怅惘空虚的感觉。等笑完了,他带了笑意未尽的语气问:“我……是不是很老了?”
不知为什么,我竟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几乎没有经过我的大脑就擅自作出反应的,但既然说出口,我也只好假装自然,以一种开玩笑的姿态迎视着他。
我以为他会继续笑下去的,可是他的脸倏地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迅速隐去了,换来了阴沉沉的僵硬。我敢肯定,他并不是因为我不会说话而生气,他大概是由于我的话引起了某些伤感、失落,或是其他的感慨。他的眼神很迷茫,光亮的目光也猛然收敛了,欢快的神情也骤然黯淡下来。
“你说的没错,我都三十五了。”他带着自嘲的意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对不起。”我怯生生而又带了几分抱歉地说。
“不,不怪你。”他呆呆地望了我一眼,脸上这才微微有了光泽,沉静平稳地说。他仿佛想倾诉,想吐露,却又有种欲诉不知向谁的为难和尴尬。
“如果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你可以尽量把我当作你的同岁知己。”不知怎么,此时我有了那么一种难得的勇气开口和他说话,虽然说前进行了几番心理斗争,话语里也透着紧张和拘束,但一说出来,我就轻松了许多。但我分析不清我为何说的是这样一句话!毕竟我和他还不是知己,也不是同岁,他比我大一倍的年龄呢!
“是的,我老了。”他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来,点燃,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蓝灰的烟雾之中似乎浮着他那飘忽不定的心事和思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叙述的语气依然是那么惆怅:“我老了,可是又是幼稚!在很多人眼里,我也是那么不切实际,包括我的想法和我的追求,尤其是……”
“尤其是对感情的追求,是不是?”我接过了他的话,自信地判断着。
他有些吃惊,两瓣饱满的嘴唇动了几下,几秒钟之后又似自嘲着反问:“我不该说这些。也许你不会懂。”
我没有回答,我选择了沉默。他虽然没有再说下去,但我终于可以更加大胆地判断他分明就是徐志摩!他是一个懂得浪漫的细致的男人,尤其是写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