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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停止的时候,她还搂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膀有一点点颤动。我明白,她在想着某个人,但那一定不是我。是个成熟的男人,抛弃她的男人。他的烟蒂撒在她的掌心中央,她小心地收藏起这份炽热的余烬。她流眼泪了,不可思议的,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肩膀上,落在这个和她的感情毫无关系的陌生的身体上。我的皮肤像是一层流沙,有着吞噬绝望的力量。
我试图开开灯,她让我等一下。我开灯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我也默默地开始穿衣服,在把毛衣套上头的时候,大脑袋钻不进毛衣的小领子里,还是她帮忙使劲把毛衣给拽下来的。然后我们俩若无其事地锁上排练室的门。
什么都没有发生。从开始,到结束。我觉得我们像是回到了幼儿园,在跟小同伴们玩捉迷藏的游戏,到最后,谁也没有找到谁。或者找到的是自己不需要的。她自始至终没有提到为什么黑暗中,她会默默地哭泣。我也没有确认那些事情,因为那与我的生活无关。在她眼里,跟她拥抱的我,只是一个替身。温暖,燥热,但却陌生的身体。而她,又何尝不是,那个她的替身。我们俩只是躲藏在黑暗的窝里的两只试验用的白鼠,靠着取暖,分开的时候,都明白彼此的命运。
虹桥书吧。
第42节:杨哲:害怕爱了(11)
即便我想忘记一个人,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记忆很怪。高考之后,我很想忘记我背下的该死的政治答案,可是我无论怎么强迫自己忘记,记忆只会越来越深。更何况,每天文学女青年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来晃悠去。我看着她就烦,却无法不注意到她。我跟我最好的哥们说,帮我一个忙。以后不要理文学女青年。至少当着我的面,可以吗?
我哥们说,没问题。
那一刻,我很感动。也许感动必然与冲动有关。或者与一点点孩子气有关。
第九章
尽管我不想理她,但是她得理我。交给老师的假条得通过我这个做班长的手。所以我一回宿舍,我那头上没毛的哥们就跟我说,你前妻来找你没找着。她说她在小花园等你。我硬着头皮去小花园,那里是学校里小情侣初次认识的地方,进一步认识都在华凯宾馆。我到了小花园,看见那位正借着微弱的路灯看报纸呢。我寻思她咋这么刻苦,这么幽暗的灯光能看得清几个字啊?我走近她。她把报纸叠了一下,让我能看见报纸上有张她的照片,那应该是对她的什么专访一类的,但我装看不见。我说,有啥事快说,我还有事情。她问我,最近旷课这么多次,班主任没问为什么?
其实班主任问了,老师还让我跟她联系,让她去跟老师解释为什么最近逃课这么多。我一直没有打那个电话。说实话,我想看看她到底能旷课多少节,反正她也不会被开除,顶多被记过一次。但是那天晚上,我心慈手软了一回,我跟她说,班主任找你呢,让你去给她打电话,要不就要记过了,她点点头,谢谢我,然后把一大把假条塞到我手上。我注意到,她化了妆,很浓的那种,还喷了香水,也是很浓的那种。我当然还能认出来她,只是感觉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的形象差别太大了。她问我,好看吗?我注意到她还烫了点卷发,头发的末梢还给染红了。说实话,她在糟蹋自己的形象上真的不遗余力。我跟她说,你的香水味太浓了,熏得我直恶心。她愣了下,然后笑了笑,说,你闻不惯法国香水而已,这是我男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
我怀疑法国香水是不是都是拿我们国家生产的〃蚊虫一扫光〃兑制的。
我看着文学女青年,怎么看怎么别扭,气不打一处来。也许,正如她所说的,我们的爱情已经坏掉了。坏了的东西你再强迫它继续维持下去,只会引起灾难。我同学也问我,何苦呢?自己难为自己。可是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一夜,我们拥抱在一起,在那个十字路口拥吻,那怎么看起来都像是真的,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爱情,为什么一转眼,一切激情就消失了呢?就好像隔了一夜,她就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究竟是什么出了差错?
我们宿舍那个脑袋上不长毛的家伙跟我说,因为你不了解女人。
我问他,那我该怎么做?
他说,每天早上起来,做二十次俯卧撑,每天中午做四十次,每天晚上做三十次。
我问他,然后呢?
他说,然后你就有了清晰的,分成四块的,结实的小腹。
我问他,然后呢?
他说,然后女人就为你而疯狂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嘿嘿一笑,两眼放光,嘴巴子下边的几根小胡子迎风飘扬。不久,我听到了我这哥们新的外号,叫做〃华凯之子〃。
男生宿舍永远是一股恶臭。我们班男生有不洗脚,不换袜子的习惯。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天晚上,我这不常睡宿舍的主因为排练晚了,于是住宿舍。躺床上睡着觉呢,没睡熟,忽然听见窗外下小雨了,小雨持续了几十秒,完了。我半梦半醒呢,琢磨这雨下得挺奇怪的,怎么就这么一会儿?下完了以后,我们班男生还发出了满足的哼哼的声音。可是我半天没睁开眼,于是就又迷迷糊糊地睡熟了,还没完全进入梦乡呢,又听见了下小雨的声音,我觉得这老天爷也太怪,于是睁开眼睛想看看究竟怎么了。黑暗中,借着月光,看见我们班一男生站在狭窄的窗台上,双手扒住铁窗,身体完全贴在窗户上,我第一个反应是,这不是蜘蛛人吗!我们班男生看我醒过来了,跟我说,你要不要也来试试?我说,干吗啊?他说,站在这可以边撒尿边看到对面胡同的行人。我彻底歇菜,为这帮懒虫的创造力而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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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杨哲:害怕爱了(12)
有一天晚上,我睡了一半了,被尿给憋醒了,这个时候穿个小短裤跑去上厕所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住在一层,正对宿舍大门口,男女生进宿舍都首先面对我的宿舍门。旁边还是会客室,里边无论凌晨几点始终有人,而且通常还敞开着大门。我跑去厕所的路又跟女生回女生宿舍同路。被人逮到的几率还是挺大的。尽管是凌晨三点,但我们学校的人熬夜惯了,什么时候都可能有人在校园里游荡。而穿上裤子,去撒泡尿,回来再脱下裤子又实在有点麻烦,于是我决心还是贴近一下群众,在同志战斗过的地方继续战斗。我爬上了我们宿舍的窗台,尽管窗沿很窄,但还能容我踮着脚尖站下。我往窗外望了望,还真能看见窗外的小胡同。胡同离我们的窗户中间隔着一堵墙。我站在高处,能看到窗外的路人,但是路人看我只是看见一个小脑袋,肯定不知道我深更半夜站在那干什么呢!我打算先这么看看夜景,酝酿一下情绪,我正准备尿呢,光头男突然吼了声,你丫没开窗户?不开窗户你丫尿哪啊?然后听见另一个床位的男生在那里偷笑。我感觉我这撒泡尿好像在舞台上给观众表演似的。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赶快尿完,赶快撤。我拉开窗户,忽然,一股寒风吹了进来。我们学校的暖气实在是太足了,让我忘了这是严寒的冬天了。我背后是发烫的暖气,前边是刺骨的寒风。恍惚中,怎么感觉我像是大夏天的偏把我下边的小弟弟往冰箱里塞呢。
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