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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直到我点头。尽管她在说话时,没有丝毫伤害我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很恼火。因为我感觉到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生活状况,我恨我自己的生活状况,也恨别人知道。
“你和妈妈真正沟通了吗?我是说你们能达到心心相印,如同一人吗?我相信你没有做到,因为你现在坐在这里和我谈心。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是你妈妈吗?”她突然刹住话,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我觉得自己仿佛在被她一件件地剥掉衣服,脸借着酒劲烧得厉害,但我没有愤怒,因为她的话头正吸引着我,就算她真的要剥我的衣服,我也会听从。所以,我很快摇了摇头,希望她快点往下讲。
“陌生,知道吗?人就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只有陌生才能让他们倾心交谈。而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交谈之后,仍然陌生,而不是亲密。所以,你记住,当你把心掏给对方之后,你们的亲合力就开始减弱了,如果要保持长久的亲合力,只有一个办法――保持陌生。”
“那我们今天的谈话算不算掏心呢?”
“你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孩子。不过我应该告诉你,我谈的这些一般是指那种很亲密的人,我们还不到那一步。比如说夫妻之间,他们有时候会好得像一个人,但转眼间他们又会成为陌路人,甚至仇人。就是因为彼此的熟悉在慢慢消解着他们的亲合力,起码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你?你是说你自己吗?”
“以前,我和他两地分居,彼此相互挂念着,心中充满了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长久相守,那一定是最幸福的日子。后来,他调到了我身边,生活却开始朝相反的方向发展,我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谁也控制不了。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明明知道不能这样做,可你偏偏就做了,而且有点莫名其妙。我们越走越远,直到分手。”
我沉默了,不敢正眼看她,我知道我的目光会让她伤心。
她似乎不太在乎,伸手把剩下的啤酒拿过去,大口喝起来。边喝边说:“痛快,你知道吗?我从没和别人这样谈过心,可不知为什么,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我有缘。”
我没有阻拦她,只是说:“你慢点喝,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
“你问吧,这点酒不会影响我的头脑,你知道吗?我是北大历史系毕业的,可我发现历史书上尽是假话,我想按我的方式讲课,校长不让,所以,我拒绝讲课。后来,我调到了图书馆,那是所有的老师都不愿去的地方,我却很喜欢那里。我独自看书,作笔记,思考问题,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人来打搅我,即使有学生来借书,他们也一律来去匆匆,好像怕我会吃了他们。你是个例外,你那天地走到我面前,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我除了管理图书,还兼任着一项工作,就是整理全校的人员资料,并存入电脑。所以,尽管我极少与学生打交道,但每个学生的情况我都了如指掌。”说到这里,她把杯子举起来,我连忙迎上去,我们碰了一下杯。
“我们学校有个网站,也是你在管理吗?”
“没有,网站由办公室的人主管。他们有时候需要资料,我就提供一下。”
“再来一扎啤酒,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我看她兴致挺高,就突然提出建议。
她居然没有反对,那个小男生很快又给我们上了一扎啤酒。我们每人满上一杯,都不用劝,就大口喝起来。
我喝到眼睛有点发花了,才抬头看她,她正直直地盯着我。我见她满面红光,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我说:“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她愣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来。我在她手背上摸了一下,居然还是凉的。我不解地问:“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冷?就算喝了酒,也不能让它热一点。”
“很简单,因为我的心是冷的。”
“我的心也是冷的,可我的手为什么还会发热呢?”
她摇了摇头,说:“你只是感到心冷,但你的心并没有真正冷。孩子和成人永远不会有同样的感受,我是说在家庭破裂的时候。你应该意识到了,你对你父母而言,不过是个局外人,你对他们的事无能为力……”
她的话就像闪电一样划亮了我的心,一直以来,就是这种局外人的痛苦折磨着我,而我又没有真正地觉察到。我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她,我认为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能够一语道破天机的老师。
我猛地举起杯子,她也迎上来,可能是用力过猛,酒沫飞得到处都是,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我并不介意,自顾喝了一大口,说:“你说得太妙了,我就是个局外人,可是,你说他们能理解我的感受吗?我是说那些局内人。”
“局内局外只是相对而言的,孩子是成人的局外人,同时,成人也是孩子的局外人,两者永远不会相容。”
“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几乎要哭出声来,但最终没有,我用一口啤酒将哭声压了下去。
“别太在意,人生来就注定要忍受孤独,每一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局外人,接受这个现实,你就会平静下来,就像我现在这样。”
“像你这样冷下来吗?我做不到,做不到……”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酒喝多了,我竟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没有了知觉。
18
迷迷糊糊的,有人摇醒我。我睁开眼睛看了半天,是袁老师。我问:“有什么事吗?”
她笑了,脸红得像朵花。她说:“我们都醉了,该回家了。”
“我没醉。”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眼前满是黑乎乎的脑袋。我让他们闪开,他们果然都很及时地闪出一条通道。
袁老师从后面追上来,扶住我。我甩开她的手,说:“你醉了,我没醉,不信,我可以送你回家。”
我扶住她朝前走,不过,我感觉我的头还是重重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我头重脚轻,头脑清醒,嘴里还哼着一首什么歌,好像是小小少年什么的。我边哼着歌,还不时打个酒嗝,每打一次,我就咯咯地笑一阵,再接着哼歌。
她总是直直地望着我笑,边笑边说:“你醉了,嘿嘿,你醉了。”
我根本就没理睬她的话,一路哼着歌把她送到家。
我是第一次到她家,但我没心情东张西望,而是直接走进了卧室,我想把她放到床上。走到床边时,我说:“你睡吧。”说完,我就一头栽到床上走不来了。
床真是个能要人命的东西,当你困到极限的时候,你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而选择床。我当时就是这样做的,她还在对我说着什么,我却什么也不听,一门心思地睡着了。
那一觉我一定是睡得太死了,我真宁愿自己睡死过去。可上帝偏偏要搞恶作剧,让我在天光微亮的时候醒来。
我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当我看到眼前的一切时,我不禁毫毛倒竖,冷汗直流。我发现自己被脱得一丝不挂,她也一样,她骨瘦如柴,就像个木乃伊紧紧地抱着我。
我大叫一声,用尽全力推开她,手忙脚乱地想找自己的衣服,可一件也找不到。
她被我惊醒,坐了起来,说:“别紧张。”然后,自己先穿了睡衣走出房门。
我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坐在床的一角浑身不停地抖动。我看见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油画,是一个裸体女人。她的正面全部暴露出来,我感到一阵恶心。
这时,她抱着我的衣服走进来,说:“你昨天夜里吐了,衣服都弄脏了,我用洗衣机给你甩干了。”说着,她把衣服扔到我面前。
我慌乱地穿上衣服,可她一直站在门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我。我的心都结冰了,但我不敢说出自己的感受,我用哀求的口气说:“我得回家,我妈妈一定急死了。”
她并没有阻挡我的意思,相反,她很快帮我拉开门,我一低头从她身边钻了过去。在我即将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她用低沉的声音说:“过去的都是恶梦,不要去想它!”
我浑身打个冷颤,仿佛那句话是个魔咒。我一步也不敢停留,大步跨出房门,疯狂地逃跑了。
一切都结束了,我本以为我们之间会有许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