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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关书记说安排他去烈士陵园,他才突然明白过来,这个男人要把自己往火山上送。谁都知道何至书记来春山县的故事,都知道烈士陵园里埋着何至书记老父亲的部下,如今的烈士陵园,已经面目全非,当年的烈士墓虽然还在,却早就杂草丛生,烈士墓的旁边,已经被开发出了几栋住宅楼,与鬼为邻的日子在现代人看来,一点也不心惊,一点也不敬畏了。
烈士陵园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放在谁手里,都可能引来祸害。
朱士珍知道这已经是木已成舟的事,他突然释然起来,自己快六十岁的人了,领导安排自己顶上,是对自己的信任。再说,作为一个基层干部,能为领导背一次黑锅,是荣幸。并不是所有的基层干部都有这样的机会,有些黑锅,就是你想背,领导也不见得就让你背。
他就笑起来,放开紧紧闭拢的双腿,直言不讳地说:“关书记,你放心。你交给我的任务,就是党交给我的任务。我朱士珍可以对不起所有人,但绝对不会对不起党。”
关培山也跟着笑了,朱士珍就像自己的一条哈巴狗,忠诚勇敢。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舍了命朝前跑。
现在他就需要这样的一条狗,在他揣揣然的一段日子里,他一直在寻找这么一个人,这个人在何至下次来的时候能跳出来,把烈士陵园的故事要描绘得让人心动。
从黄奇善戴帽下到县里任团委书记开始,他就敏感地扑捉到一个信息。市里下派干部,尽管是多年的惯例,但不声不响派下来,仿佛视他这个县委书记空气一般,他就很难接受了。因此黄奇善尽管身为常委,他开常委会的时候并不通知他,最多是会后给他打个招呼,或者一份会议纪要了结。
还没等他从黄奇善的事件中完全抽身出来,郭伟再次空降,完全打乱了他的人事计划安排,原本安排邓涵宇接替柳汉出任农古乡书记的计划落空,预示着自己在邓涵宇父亲身边工作的女儿也会原地不动。
邓涵宇身为城关镇镇长,出任一个偏远乡的书记名正言顺,只要邓涵宇在农古乡呆上三年,这个被全省关注的乡书记荣升到县里做副县长,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郭伟的空降让他心里很窝火,来个黄奇善还不算,市里又派个年轻人来抢夺乡书记,把他这个县委书记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于是他找个机会,去拜访市委陈书记。
陈书记一直就微笑着看他发牢骚,等到他没话可说了,才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说:“培养年轻干部是市委近期以来的重心。市委的人事安排,是多方面考虑的结果。”
关培山自知无力回天,只好打道回府。又想着朱士珍代理乡长的事,思想着扶正朱士珍,也算是挽回一局。就在他紧锣密鼓要做这事的时候,黄部长的千金来访,拐了七八个弯,还是说出了乡长要给我来做。
关培山绝望了。他甚至想到这一连串的人事安排都是有目的的,肯定是何至书记在背后支持。无奈何书记贵为市委常务副书记,他关培山任有上天的本事,也不能拿块石头去打天!因此在市里召开各县书记的会上,他关培山公开哀叹说县里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的话。
朱士珍的求见让他眼前一亮,本来阻塞在心里的郁云一扫而光。
关培山在很多时候想过,造成这个局面的最大可能就是烈士陵园的事。尽管何书记没能亲自到烈士陵园走一趟,但不能保证刘启蒙背后不汇报这件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选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让他去承担责任。
朱士珍的表态说明他明白自己的苦心。因此,等朱士珍前脚一离开,他就安排办公室起草任免通知,朱士珍前脚一到乡政府,任免通知后脚就跟来了。
郭伟在朱士珍的发言结束后,清清嗓子说:“朱主席在农古乡工作了三十五年,作出过很大贡献。是党的好代表,是老百姓的好干部。他亲自抓的人大工作,得到过县里、市里的称赞和肯定,是基层人大工作的模范,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大家又鼓掌。
他洋洋洒洒说了十几分钟,扭过头问我说:“郁乡长,你也说几句?”
他的意思是我说也行,不说也无伤大雅。
我当然要说。
我说:“朱主席是我来农古乡的前辈,带路人。也是我几年来最崇拜的干部。在朱主席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他言传身教,让我从一个普通的干部成长为农古乡乡长,我从心里感谢他,也感谢在座的所有同志。朱主席现在因为工作的需要,担任我们县烈士陵园管理处主任,这是党和政府委以的重任,是我们春山县革命历史的继承和发扬者,是我们干部们要学习的榜样。今后,朱主席在新的岗位,还请多多帮助农古乡。农古乡的发展,需要朱主席注入新的血液,新的理念和新的思想。烈士陵园是我们县唯一缅怀革命前辈的圣地,烈士陵园的存在和修缮,是关系到我们干部群众是否还记得先烈的表象。现在朱主席亲自出马,我相信,今后我们春山县不但在经济上有质的飞跃,在精神层面,也会有丰富的食粮。”
我说完话,拉开椅子站起来,朝着朱士珍深深滴鞠了一躬。
我的这个动作让他们感到惊讶。我这不仅仅是言,而且表现在行上。让人感觉到确实是出自真心。
朱士珍感动了,拉着我的手,红着眼圈说:“我没看错人啊!”他轻轻拍着我的手背,从手掌心里传递过来一阵无限的温暖。
39、孙德茂的第一次接触
孙德茂算是农古乡财大气粗的人,他带着三个人直奔乡政府找郭伟,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原来是个三大五粗的家伙。
孙德茂现在算是半个城里人,在衡岳市买了房子,老婆孩子一家人都住在城里。户口却没解决,还是我们农古乡的农民。孙德茂的老爹本来也跟着住城里,城里讲卫生,进屋都要脱鞋,这就苦了一辈子喜欢到处乱吐痰的老爹,孙德茂为了杜绝老爹的乱吐,特地为他准备了三个痰盂,一个放客厅,一个放卧室,一个放餐厅。
痰盂摆在别人一眼都能看到的地方,本来就让人不舒服,加之老爹吐痰从来不讲究个章法,吐得痰盂里面没有,外面到处斑斑驳驳,使人恶心。首先是孙德茂的儿子不干了,嫌爷爷不讲卫生,特别是餐厅里痰盂,吃着吃着,老头子从喉咙里咕隆咕隆一阵,张口就来,倒人胃口。儿子不干还没事,老婆跟着来了,每晚在枕头边叽叽歪歪,让人睡觉不成,假如遇到孙德茂性起,老婆会坚决背过身子,留个后背让老孙捏着个物件找不到地方,于是也厌烦起来,在言语之间时不时会说老爹几句。
老头子本来就不愿意天天呆在楼上,想下楼,楼底下的老头子老太太却不愿与他这个乡里老头子打招呼,又找不到人说话,就提出一个人回乡里去住。
孙德茂不放心把老爹一个人丢在乡里,毕竟八十多岁的人了,哪天要上西天谁都说不准。万一赶不上送终,会给乡里留下笑柄。正在愁得一塌糊涂,表弟找上门来,说愿意帮着照看老爹,条件只有一个,今后有好事,想着表弟一点。
皆大欢喜把老爹送到乡下,没过多久,柳汉和郝乡长就找上门来,要他捐钱修路。孙德茂是一千个不愿意,柳汉就承诺,只要他捐款,路通了后,乡政府就把客运权交给他来做。
孙德茂是个精明的人,仔细一盘算,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一来在乡里树了个好名声,又解决了表弟今后的好处,自己还能赚钱,于是就捐了十万块。
现在乡政府门前的路边,竖着一块两个人高的功德碑,孙德茂当仁不让排在第一位。
对于孙德茂,我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如今三大五粗的孙德茂像个孙子一样的点头哈腰,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事相求。
果然,说过几句寒暄的话,他就开门见山提了要求——乡政府的迁址工程他想承包。
郭伟不露声色,淡淡地喝着茶,眼睛盯着面前的文件,显得日理万机。
“郭书记,我第一次来拜见领导,请郭书记原谅。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早就听说家乡来了个年轻的书记,年轻有为,一直想着来拜会领导。可是书记你知道,我们这些乡里人,在城里讨个生活多不容易,一天不赚钱就会饿死。这样就拖到现在了。郭书记你一定要原谅我。”
郭伟抬起头,微微一笑说:“见外的话啊。”
孙德茂就笑,趋步上前,必恭不敬递上烟。
郭伟摇摇手拒绝,孙德茂收回手,显得无限崇拜的样子说:“不抽烟好,领导一般都不抽烟。这烟啊,既伤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