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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咚咚磕头,斩钉截铁道:「小人绝无半句假话。」
哲宗惊愕寻思:「没有天大的胆,也不敢编这天大的故事,他所说多半是真。难怪不许先皇变法!难怪不许兵将抵抗契丹!难怪迟迟不许我亲政!」
哲宗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变得异常阴沉,远不是他这年纪该有的神色。虚竹被他盯得浑身发冷,诚惶诚恐道:「小人被挟持到了匪窝,但始终一心一意忠诚皇上,冒死逃出就是为了面禀皇上,而且我把反贼也抓到了玉花轩。」
哲宗大吃一惊:「什么?你抓到了南唐公主?」
虚竹慌忙再道:「那南唐公主么,小人日后一定为皇上抓来,此刻抓到的是她的徒弟刘婕杼,也就是当日欺骗皇上的柳师师。」
虚竹供出了刘婕杼,却没舍得说出木婉清来。
哲宗「哦」了一声,沉吟半晌,正色道:「你救驾有功,得此秘密更是奇功一件,但此事万分重大,若向他人泄露半句,我立时让你身首异处!」
虚竹惊慌万分:「小人明白,明白……小人十分明白。」
说完不知不觉出了一额冷汗。
哲宗挥笔疾书,将手谕和那块金牌一并递与虚竹,说道:「朕密封你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加封从三品的正议大夫,凭朕手谕和御赐金牌,你可随时入宫护驾。」
虚竹上前接下,退跪谢恩。哲宗又道:「切不可将朕的手谕轻易示人,刘副总管是朕的亲信,朕叫他给你拿件衣服,你日后进宫便扮成宦官模样,只是你嗓音粗,切不可乱说话。」
虚竹连称遵旨,不想在他退出殿时,哲宗又扔出一句话来:「事关国家安危,朕今晚御审反贼,你准备好接驾,决计不可有失。」
虚竹出殿,挥袖擦擦汗。刘副总管见金牌又系在他腰上,当即满脸堆笑迎过来,听虚竹要送香菱去御医房,忙吆喝了几个小太监,他亲自也陪着去了。到了宫门外,虚竹抢先一步抱起香菱。刘副总管笑道:「哎哟哟!难怪大人当心尖儿似得,就这俏模样儿,宫里头都难见着。」
虚竹进了御医房,见阿朱仍在昏迷,但嘴角含着笑容,只道她伤势渐好,心情大为好转,向御医挨个谢过。一个御医给香菱把了把脉,再用手背触了触香菱前额,说道:「惊悸伤风所致,病倒不重,只是不能耽搁,我开个药房,即刻回去服药。你们远道来的吧。」
虚竹脱口说道:「是的,刚从应天府赶过来。」
这个御医正揣测他们是哪方神圣,闻言微微动容,问道:「应天府?这小姑娘莫不是娘娘本家?」
虚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才想起当今皇后也是孟家的人,心里登时吃惊,寻思着:「我只是告孟家的状,可没敢想过告皇后,皇上会不会怪罪?」
那个御医再次为香菱把把脉,叫香菱伸出舌头看了看,说道:「小姑娘就留这儿吧,我煎药连夜给她调理,明儿个一准就见轻了。」
虚竹将香菱扶躺在阿朱身旁,正要询问阿朱的病情,昨日为阿朱输内力的那个白胡子走过来,向他递过一张纸,摇头道:「这姑娘的病没药可医,我给她开了这张方子,也只是聊尽人事而已。」
虚竹一听登时又六神无主。白胡子又道:「但既有圣命,我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你过两日再来,若我还没寻到法子,可以给你们指一个去处,你们去碰碰运气。」
说着扶起阿朱,为她输送内力。须臾功夫,阿朱睁开眼睛向虚竹微微一笑。
香菱虚弱唤道:「阿朱姐姐!」
阿朱惊讶道:「妹妹你怎么来了?」
虚竹想着白胡子的话,心里难过,黯然应道:「她感了风寒,御医刚刚瞧过,正好叫她给你作个伴儿。」
刘副总管此时拿来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宦官衣服。虚竹接过包裹,向阿朱和香菱道了一声别,闷闷不乐出了宫。
虚竹回到玉花轩,见男女交织,杯觥交错,好一派熟悉景致。他顿生亲切之感,心中烦闷不觉也少了许多。花姐摆好饭菜,亲自来请虚竹,说道:「屋里两个姑娘一整天没开门,只好劳东家亲自去请。」
虚竹到刘婕杼房前,敲了半天门,才听得里面没好气叫道:「来了,来了,好不烦人。」
刘婕杼开门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木婉清见了虚竹的影子,依旧惊恐乱叫。虚竹吃惊道:「她怎么还是不好?」
刘婕杼冷笑道:「你天天来烦她,恐怕她总也不好了。」
虚竹听了这话,十分不安,忧心道:「还是找个郎中瞧瞧吧?」
刘婕杼再瞪他一眼,道:「她整日不说话,总是呆呆坐着,不过除了见你害怕,见别人倒没什么,没准过几天能好,只要你别再去惊扰她。」
二人到了楼下饭厅。花姐问起香菱,虚竹道:「她留在了皇宫里,御医正用心医着呢,明儿个就能回来。」
花姐吃惊道:「东家真是好大面子!」
虚竹立时得意起来。而刘婕杼听闻香菱的名字,脸上便红了一大片,忍不住道:「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那孩子……真好可怜。」
说完又瞪了虚竹一眼。
虚竹这才明白,刘婕杼为何三番二次瞪他,原来昨夜她在隔壁都听了去。他心里暗笑,吃了几口菜,试探道:「师姐,今个我见到了皇上,他可是问起你了,好像很是惦念。」
刘婕杼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站起来。虚竹忙再道:「师姐莫急!我再不敢说了。」
刘婕杼哼一声,坐下夹了满口菜,狠劲嚼着,脸上越来越红。虚竹见此打定了主意,微笑着端起了饭碗。
虚竹吃了半碗饭,偷偷给花姐使个眼色,然后悄悄出去候在门外。等花姐随后出来,他从怀中拿出拢翠庵地洞中得来的阴阳和合散,小声吩咐道:「每人再上一碗汤,把这个往我小师姐的汤中用些,稍稍一点便够了。」
花姐接过,见瓶上的字便知其用途,心领神会点点头,接着笑道:「这种缺德事儿,东家还是少让我做吧。」
她收好瓷瓶,又道:「这样的东西我手里也有几种,不知那个猛一些?」
虚竹一摆手,笑道:「我这里还有,这瓶你先收着,以后你自己用用不就知道了。」
说完解开裤子对着树根放水。
花姐偷眼瞧他手里抖擞的大物,暗暗心惊,笑吟吟道:「你倒舍得糟蹋自家院子。」
虚竹嘿嘿一笑,系上裤带,见花姐粉脸被月光照得俏丽流萤,便搂上她亲了一口,笑嘻嘻道:「我这是往院子里留个记号,也是让你瞧瞧我这东西,以后你吃完药来就找东家。」
花姐油腻腻嗔他一眼,扭着屁股吩咐上汤去了。
虚竹回到饭厅,向刘婕杼大献殷勤,劝菜劝饭,一口一个「师姐」。见花姐端汤上来,便大声吩咐她将木婉清送到香菱房里,好在夜里请个茅山道士来施法叫叫魂。花姐答应着走了。虚竹接着殷勤劝刘婕杼喝汤。不一会儿功夫,刘婕杼面泛红潮,神色有些不安,起身一声不响回房了。
虚竹嘿嘿一笑,心想:「我遵照圣旨,已准备好了接驾。但如果小皇帝不来御审,我为了『决计不可有失』,那也只能大义灭亲了,就怕到时已由不得我,我反被女飞贼就地正法。」
他正得意失笑,花姐进来说有客来访。虚竹抹抹嘴角,起身道:「那是我远方朋友,你自去忙吧。」
虚竹出外一看,正是哲宗微服出行。随驾还有二人,其一便是上回那个短须中年男子。虚竹上前见礼,顾及自己是小皇帝的秘密卧底,因此不敢多说话,径直把哲宗领到刘婕杼房前,抽出匕首插进门缝,无声把门闩划断,小声道:「反贼就在里面,已经被小人……哦,应该是臣子……暗中制住,请陛下放心审讯,有臣亲自守卫,绝无旁人骚扰。」
哲宗正不满他行止粗鲁,闻言又不禁一喜,也小声道:「这里不是皇宫,爱卿不必拘于形礼。」
说完推开房门潇洒而入。
虚竹替他轻轻关上门,听得屋内传来刘婕杼的轻叫,接着是含糊不清的对话。虚竹见刘婕杼没有哭闹,便放心下楼去招呼另外两人。
短须中年男子自称乐士宣,皇上的御前护卫。乐士宣再介绍另一男子,也是御前护卫,名叫梁从政。虚竹连连寒暄客气,他虽不知御前护卫是多大的官,但能够陪着皇上嫖娼,自是万万得罪不得。乐士宣对上回之事还心存芥蒂,另外自持身份,也瞧虚竹不起,因此说话不冷不热,几句话后便不再言语了,他和梁从政一左一右盘腿坐在清冷的院中运气打坐,须臾功夫,二人平举在胸前的手掌间隐有几丝烟气流动,显然内功十分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