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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青没办法,挥手示意卓一波走人。卓一波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师尊在上,徒孙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望师尊谅解。而静安侯身上的生死蛊,待‘无冬’到手后,自然会奉上解药。师尊不必挂心。”他僵了一下,又说:“至于小师叔,则全仗师尊照费心照顾了…只要他平安没事,徒孙愿意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他最后这句讲得煽情。躺在床上的周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燎青无名火又起,拍了桌子大喊。
“你走不走啊!不走老子就又要踹你了!”
卓一波再磕了三个响头,弯了腰,恭敬地退出去。
燎青瞪了眼睛直到卓一波完全消失后才扭头问周律:
“团子啊,你身上的蛊怎么惹回来了?连老子我都没见过。实在诡异。”
团……团子?
我的脸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没忍住,噗地笑了。
周律脸一塌,呻吟道:“师傅…可不可以别叫我团子……”
“怎么?不好听嘛?”
燎青陷入回忆,老脸上冒出幸福的光环:
“你小时候圆滚滚软绵绵,活像只糯米团子。可爱死了。连绍康也夸你长得好呢。你知道,他从来不喜欢小孩子的,却偏偏特别疼你。害我差点没被自家的醋淹死。”
“哪个燎教主…我能不能问件事?”
我好不容易才止住笑。问。
“嗯?”
“你…多大了?”
卓一波看起来最少也23、4了,燎青是他师尊,岂不是……
“哎呀。老子今年正好63。”
他笑咪咪,我一脑袋撞在梨花木桌上半天起不来。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老妖怪……
59上
老妖怪摸摸我脑袋,继续笑眯眯:“吓到了?”
周律也学着燎青的模样摸我脑袋,同样笑眯眯地说:“看来是吓到了。”
“哎呀哎呀,难道天生丽质也是一种罪过嘛?”
他捧脸,作扭捏状。眼角的皱纹越发的深了,吓人地堆在一起。我从桌上抬起头来,问:“对了,刚才被周团子打断的事情,你还没说完呢。”
“中间那段夺位估计你早就听腻了。再讲也没意思。反正就是袁真阗那厮欠你二十几条人命,你也因此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燎青想了想,说:“我说过了袁真阗的父皇是难得的老好人,也因此使得朝中众臣贪的贪污的污,到袁真阗登基的时候,不但朝风腐败国库空虚,大大小小的势力还各自割据一方杯割中央权力。纵使厉害如袁真阗,亦处处受制。”
“我远在开封,也能感受到袁真阗的压力。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着急,推出一系列增收的政策。”
周律插嘴,燎青点头:“他也是没办法。谁叫穷皇帝碰到边疆乱?需要出动大军应对?这十万人,每一天的粮饷使费高得吓人。说得难听点,那时险些要让出征的将士光着屁股去打仗。袁真阗这一改革,逼得那些舒服惯了的人怨声四起。绍康便是被这般混乱的局面给逼出来重新掌权辅助帝君。自然免不了知道了你的事情…他极其想见你一面,可是袁真阗百般推托。甚至动用了方老头子作挡箭牌。”
“历朝都有改革变法,成功了自然流芳百世,一旦失败,便得有可能丢掉皇座的觉悟。陛下也是冒着风险前进,前后吃了不少苦头。”
周律吃过药,面色好了许多。我凑过去帮他整了整靠枕,他伸手捏我,笑:
“所以他将你安置在六王爷府,就是为了免使你卷进浑水里。毕竟,袁真治从不插手改革之事。一旦有个万一,也能保你万全——从这点看来,陛下是很重视你的。”
“呵呵,他这样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辛辛苦苦揽下一切重担,使得弟弟处在中立的安全位置。同时也使得叛师找到了最好的盟友。”
燎青接着说:
“说起来,这点我一直想不通,既然他们两兄弟闹翻了。袁真阗失去这面后盾,假死不成了下下策?”
听他这样一说,我也跟住糊涂了。目前,袁真阗只得两个兄弟幸存。十二王爷年纪还小,自然争不过已经成年的袁真治。现在袁真治站在袁真阗的对立面,一旦登基为帝,袁真阗岂不是自己替自己树立一个最难扳倒的敌人?
“师傅,按照目前形式,袁真阗不装死才是下下策。”
周律解释道:
“袁真治将陛下隐藏真面貌的秘密,全部告诉了文长勇。一旦在大殿上被当面揭破,陛下便连些许回转的余地都没有。正所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不如暂时抽身,日后反扑的可能还比较大。”
“团子你莫将全部罪责都赖到袁真治身上。如果他不亲自撤出来,你会不惜冒了蛊毒发作的风险帮助他救出凤村小娃嘛?”
燎青用手上的烟斗敲了敲周律的脑袋,表情严肃起来:
“明知‘逍遥散’的影响可大可小…幸亏凤村小娃身体状况不错,否则你和他都有危险。至于戴馨后面的势力,怕是不单纯。我着意追问,但一波似有隐瞒死活不肯说真话。为此我已嘱托绍康暗中留意。看看是否和朝中势力有所牵连。”
“小凤你留在四望书局也是好事。一来可以减轻陛下的负担,二来反正陛下一时半刻也寻不到这里,你正好可以收拾收拾思绪,好好想想以后的事情。”
周律转头对我说。我竖起眉毛,嘀咕:
“……反正我就像只猪,从一个猪圈里拉到另一个猪圈……去到哪都只管吃喝拉撒,不要问世事。”
“乱讲!有这么豪华的猪圈嘛?!”
燎青先跳起来。
“师傅,小凤这只猪也太瘦了…先圈养起来,养肥了再吃。”
周律精神一恢复,恶毒的嘴巴立刻跟着发挥百分之一百的功效。配了燎青的毒舌一唱一和一高一低一红脸一白脸地闹起来。我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两只眼睛一边剐燎青一边瞪周律:“拜托……我只是随口说说……”
“哎呀,这可是最安全的猪圈!小猪仔你大可放心养膘。外间围了三层防卫。都是绍康的亲兵和我门下的人。自己不要脸地夸一句,现在就算是皇宫都比不上四望书局安全。即使是袁真阗亲临,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就不请自入。”
燎青又随手抛给我一个香囊一样的东西:
“戴起来。这是我独门的迷药,紧要关头用力弄穿,方圆五十丈的活人立时睡死。”
“师傅,你好偏的心!就不见你舍得给我一包决兰散!”
“乖团子,让为师摸一摸,看是你我的心谁比较偏?”
“哼。”
“团子你莫哼哼。我问你,那幅画呢?”
“啊?师傅,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拿的?!”
“废话!你每次看到那画眼睛就亮得像只看见老鼠的猫。”
他们俩表情轻松,说个不停。我彻底放弃和两人进行交流的念头,缩在旁边继续黑线。
59下
周律手上那副画,我是见过的。和这房间里挂了满墙的微笑模样相比,那张纸上所描绘的悲伤神色就显得特别突兀。就好比你在花丛里快乐地发着花痴却突然一脚踩在棵仙人掌,那种疼痛,会加倍的让人难熬。
“画我放在柳将军府里了。”
“袁真阗知道不?”
燎青一愣,又问。
“这……我倒没留意。”
周律跟着一愣。
“笨团子,以那头两脚狐狸的修为,摸到那画自然也能把我给抖出来。”
燎青收起烟斗,略微踌躇。说:
“哎呀呀,我好不容易才从沧月那拐来的画啊…”
“师傅,难道你真的打算不让小凤回皇上那?”
我听见周律这句,立刻转过头来盯着燎青看。燎青扯出一个狰狞微笑,膝盖跪在床沿边爬上来扭住我脸盘说:“凤村小娃,看你的模样,倒是想回去?不怕他以后又骗你把你骨头皮肉拆开吞了?”
“怕…又能怎样?就因为他会骗我,我就躲着不见他?”
我和他对视,认真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不想逃。虽然事实可能很残酷。”
“好勇气!”
燎青意味深长地瞟了眼周律,再转过来夸奖我。周律躺在被褥里,缩成一团。倒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团子了:
“不过,在你勇敢地面对袁真阗那家伙前,要麻烦你先把绍康的问题解决掉。否则,我也不会放你回去。”
用过晚饭后,燎青领着我,到前面居室找袁绍康“解决问题”——虽然燎青一直强调问题问题要解决问题。但当我询问是什么样的问题时,他倒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懂呜呜呜地胡说八道。
“绍康,凤村说要来看你。”
大嗓子还没进门就华丽丽地扯起来,敬王爷手上的青花瓷杯也跟着报了废漂亮地砸成无数碎片。我满肚子的草稿被这个命苦的杯子一吓,统统缩了回去。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