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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签完字我马上就办,”布拉德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笔,说,“我将去银行提款,直接电汇到监狱。然后我还会想办法筹点钱,让你能请到个能言善辩的好律师,把你从困境中救出来。”
斯苔娜拿起笔,正打算签字,看守走到她身后。“我5分钟就完。”斯苔娜边说边浏览那叠文件,发现有好几个地方要签字。
“喂,”女看守说,“如果你跟我走,你们可以在外面结束谈话。你的保释金汇到了。”
斯苔娜看了布拉德一眼,然后转身对看守说:“你肯定搞错了。我们正商量交保释金的事情呢。”
“释放通知书就在我手里,”女看守说着将一张纸在斯苔娜眼前挥了挥,“奇怪了,你倒不想走了。要做我的客人吗?”
“真的?”斯苔娜如梦初醒地说,“保释金是谁汇来的?”
“通知书上又没写。”女看守不耐烦了。
斯苔娜把尚未签字的那叠文件放回联络箱,交还布拉德。“等等,”他说,“你这是干什么?还没有签字呢。你答应要签的。谁给你出保释金了?别忘了,斯苔娜,你请律师还得要钱。”
“我想我不必签字出卖我的一生。”斯苔娜说,一丝笑意出现在她的嘴角上。
布拉德蹦了起来,抛掉话筒,对着玻璃窗怒吼,嘴里喷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圈雾气。“你犯了个错误,”他叫道,“我再不会到这儿来了。你毁了我们的友谊,你这忘恩负义的烂货。”
“滚你妈的!”斯苔娜骂道。隔着窗子,布拉德也许听不见她的话,但她感到浑身畅快。她站起身。跟着看守离去。
办理保释手续大约花去了50分钟。斯苔娜步出监狱,投入午后明媚的阳光之中,沐浴着它的温暖。她正打算走下台阶,到路上叫一辆出租车去机场,猛然看见一辆停在路旁的汽车里,萨姆正在朝她招手。她飞也似地跑下台阶,钻进车门,与他亲切拥抱。她紧紧地搂抱着他的脖子,勒得他透不过气来,逼得他不得不挣脱出来。“是你汇的保释金,”她惊喜交集地说,“我怎么感谢你?我从来没这么快活过。”
萨姆笑道:“我知道你总会绝处逢生的,斯苔娜。我不能眼看着你呆在那种糟糕的地方。”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别处。律师是个有钱人,但他从不乱花钱,尤其不愿把钱白白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他需要抚养儿子。妻子去世之后,他一直在积攒钱财,以防不测。昨晚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想从与斯苔娜的纠葛中解脱出来。但是,当太阳升起之后,他还是跳上了飞往休斯顿的第一班飞机。当法官同意保释之后,他立刻赶到监狱毫不犹豫地付了钱。
就在萨姆自顾清理纷繁的思绪的同时,斯苔娜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吸着从车窗外涌进来的新鲜空气。它灼热潮湿,但她并不介意。她一生中从未品尝过如此奇妙的感觉。她把氧气深深地吸进肺泡,然后缓缓吐出。她感觉到了体内肾上腺素的涌动,周身畅快淋漓。自由也许是短暂的,要取决于预审的结果;保释也许会被取消,她也许会重进监狱,去忍受那没完没了的法律程序。但此刻她是自由的,自由的滋味让她亢奋不已。这就像畅饮美酒后的感觉,肠胃和肌肤都在兴奋地颤抖,她嗅出了萨姆刚刮过的脸上散发出的柠檬的芬芳。
“我们到旅馆去吧,”她说,“脱光衣服,庆贺我被释放。”
“请别这样,斯苔娜,”萨姆皱眉说,“我不想让你觉得,就因为我为你交了保释金,你就得满足我的性要求。”
“我懂你的意思,”斯苔娜轻抚着他,含羞一笑,“这不是为你,而是为我。”
“哦,真的吗?”他报以微笑,“那是为什么?”
“那一夜,”她舔了舔上唇道,“你抚弄我的身体时就像在演奏小提琴。没想到你竟是个天才。”
“唔,”他兴奋起来,揽过斯苔娜迅速吻了一口,“我乐意效劳,”他开玩笑地说,捋起她的一缕秀发,“一个男人应当在这方面精益求精。你突然要我离开时,我还以为我技术不行呢。”
“一点也不,”她说,“你是个高手。那个春宵的分分秒秒我都牢记在心。在黑洞洞的牢房里,是它陪伴着我度过了难熬的日夜。”
“好吧,”他说着发动引擎,冲她一笑,“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附近就有汽车旅店,但档次不高。你不想去市中心找一家一流酒店吗?奥姆尼或里茨—卡尔顿大酒店,怎么样?”
“我在监狱里呆了这么久,萨姆,”她说,“我马上就要,6号汽车旅店就像个皇宫。”
萨姆松开方向盘,说:“也许我们应当先美美吃上一顿,然后再……”
汽车飞驰而去,去寻找销魂之所。
第07章
房间矮小,装潢俗不可耐。床上铺着破旧的绳绒床罩和色彩暗淡的床单,虫渍斑斑。可斯苔娜觉得,这里可比监狱强多了。
她裹上浴巾,走出浴室,萨姆正等在床上。他伸手拉开浴巾。“别,萨姆!”她皱起眉头,拉回浴巾,迅速重新裹在身上。“我记得你说过这房间有厚窗帘,为什么还这么亮?”
“确实有啊,”萨姆回答,“只是没放下来,估计是窗帘滑杆坏了。再说,”他继续道,“我也想好好瞧瞧你。”
斯苔娜抬起下巴,后背绷直了。“你只想着要好好瞧瞧我,”她说,“可这不行,萨姆,听话。”
一束光线从厚窗帘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斯苔娜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房间当中,就像被探照灯照射着一样。她向后退了几步,躲入阴影。
“别顾虑,”萨姆说,“请记住,我见过你脸上的疤。不那么难看,斯苔娜。你梳的发型使它几乎看不出来。”
“你以为我身上只有一个疤,”她告诉他,“其实不止,萨姆。”
“那么,”他目不转睛地跟着她的身影,“不管是什么疤,我都能接受。你很漂亮,楚楚动人。我不明白你怎么没意识到这一点。大家都觉得你很漂亮。”
斯苔娜的音调低沉下来。“有身体缺陷的人总会想出许多办法来遮掩,萨姆。双手生得难看的姑娘总是穿长袖褶边衣服,没有耳朵的小伙子总戴着垂边帽,双腿萎缩的人总是把毛毯盖至膝下。”她停下清清嗓子,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我在烧伤病房住了好几个月,曾见过那些面目全非的病人,我真弄不明白,医生为什么还要硬让他们活在世上。”她呜咽着说,“我猜想,那是因为人们总是有顽强的求生欲望,对死亡充满恐惧。在这世界上,如此可怜的人有成千上万,他们无奈地接受着人们的观望或冷漠的一瞥。但我不喜欢这样,”她告诉他,“如果我知道有人把我当成残疾人,我不会跟他交往。”
“过来。”萨姆说,表情温柔体贴,“我不是想让你不愉快。我不会再要求看你的身体了。我起誓。”他伸出双手,示意她上床。
斯苔娜上了床,忙把被单拉到身上盖好,脑袋枕至萨姆胸前。“对不起,”她说,“我毁了我们的庆祝会。”
“听我说,”他低声道,“别开口,仔细听着。我了解伤疤是怎么回事。当一个人死于癌症,不一定就等于永远离开了我们,他只是与你暂时分手。在医生诊断出丽兹的癌症进入晚期之前,她就动过两次乳房手术。你就以为我会觉得她不再有魅力吗?你就以为她身上的伤疤会让我感到厌倦,感到恐惧吗?”他轻柔地抚摸着斯苔娜的秀发,就像一位父亲在哄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他的声音充满柔情。“对我来说,她死去的时候和她跟我结婚的时候同样美丽动人。我并非爱她的肌肤,她的双乳,她的头发,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美不在外表,斯苔娜,美是由内而外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真正的美源自内心深处。当你看一个人的时候,你看到的只是这个人的内心的反映。”
斯苔娜感觉到萨姆的胸脯在上下起状。尽管他的活字字让人宽慰,她还是听出了弦外之音,那是无法用言辞来表达的。
他也明白这一点。
从这一刻起,斯苔娜确信,他已接受了她,甚至给了她一种她渴求已久的爱,一种从布拉德那里从未得到的爱。但是,他果真能理解她内心深处比任何伤疤还要丑陋可憎的东西吗?“我去找过一名神经科医生,”她说,“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就在纵火案发生后不久。我想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但就是做不到。那是个女精神病医生,我让她给我催眠,希望能回忆起火灾那夜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