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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哎唷!〃莫里斯吼了起来。〃你弄痛我了!〃
当然,他是没事装的。大卫委屈地直咂舌:〃莫里斯先生!〃
〃哎唷!哎……唷!哎唷……!〃莫里斯不可信地吆喝着。
第28节:体验完美(7)
〃闭嘴!你是在吓唬三岁的小孩?〃艾伯特说。
一个护士从门口伸头进来问:〃出了什么事,伙计们?〃
〃没啥!〃艾伯特说,〃我们在给老病号称体重。他每次都这样!〃
护士会意地点点头,走了。
大卫一点一点地磨,极其耐心地劝,终于把莫里斯弄到床边坐了起来。
〃现在劳驾您踩到秤上,莫里斯先生。〃古代的礼数。
〃往下跳!〃艾伯特没好气。
〃你自己才配去跳井!〃莫里斯回敬道。
〃秤又不咬人,究竟是为什么?〃艾伯特说。
〃我不要上那秤,那秤坏了,称不准。〃莫里斯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火辣辣的,鼻涕也出来了。
〃好吧,〃大卫对艾伯特说,〃把他抬下来。〃
不知所措的莫里斯被呼啦一下从床垫上抬起,身上的病号服在空中飘动,然后他被放在磅秤上。他故意往下坠,大卫双手感到这死尸般的重量。艾伯特一边滑动秤砣,一边试图挡住莫里斯的视线。
〃多重?〃莫里斯哀求着,脖子伸得老长。〃我重了点,是吗?体重增加了,对吧?天哪,我肯定重了。〃
〃还是个大块头,〃艾伯特漫不经心地应付道。〃看在上帝份上,你就别吵了。这称已经够让我头疼了。〃
〃我看到了!〃莫里斯叫了起来,〃我又少了一磅!仁慈的主啊,又少一磅呀!〃他呜咽着在大卫的怀里乱撞,一边哀嚎。〃我不行了。我要死了。你们知不知道我要死了?〃
大卫抚摸着他那麻杆似的手臂,像母亲安抚孩子一样。〃嘘——,快好了。〃
莫里斯在大卫怀里扭过身,挥舞着干枯的胳膊,叫道:〃我快死了!你们难道一点也不在乎?你们这帮狗杂种。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大卫转向奥格尔,说道:〃劳驾帮我一把,我抱不住他。〃但从奥格尔的脸上,大卫看出了他内心的不安,莫里斯挣扎着想从崩溃的躯体里挣脱出来的痛苦正是他内心焦虑的生动写照。
〃不,〃奥格尔麻木地嘟囔,〃我帮不了。〃莫里斯的头实在难看,皮下的骨头块块嶙峋突出,靛蓝的静脉根根喷张可见。奥格尔扭过脸,不忍再看。他手忙脚乱地跑出房门,沿走廊大步走去,睡袍在小腿上摆动拍打。激动之中,他绕过病床,避开椅子,闪过坐着病号的轮椅。这些人都是从病房里移出来的,好让清洁工方便拖地、擦刷、抛光,进行大清扫。
我干吗来这儿?奥格尔心想。真滑稽,我干吗来这儿?
一切都很滑稽。他的一条腿感觉怪怪的,拖在后面似乎没有知觉,也很笨拙。他停下脚步,斜靠着死气沉沉的绿色墙壁,捏了捏大腿上的肌肉。汗水在发际边发亮。
〃爱德华!〃
第29节:体验完美(8)
这腿到底怎么啦?他用拳头轻轻地锤打着。
〃爱德华!〃
喊话的是他身边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太太。
奥格尔低头看着她。她坐在轮椅里,用棉布带子松松地捆着,以防摔出来。她拉着这些带子,就像拳击手攥着围栏绳子一样。她稀疏的头发中露出一块块粉红、布满头屑的头皮。为恢复年轻,头发曾染过。她患了白内障的浅蓝色眼睛外层光滑得像上了层釉,看起来很天真。她下巴上一撮凌乱的白色毛茬让奥格尔联想到中国式的老先生。原本恬静的脸庞上生了疮,发炎红肿,疮痂抹着亮晶晶的药膏,一直沿着脸延伸到下面,消失在脖子的层层皱纹里。
〃爱德华!〃
奥格尔突然意识到老太太是在跟他说话。
〃你在叫我?〃他问,〃对不起,夫人。我不是爱德华。〃
她摇摆着头,一根手指紧紧地钩住他。他靠近了点。一只手飞快地伸了过来,抓住他的袖子。
〃爱德华,亲爱的,〃她愠怒地说,〃你去哪儿了?〃她的思绪中断了,两只眼睛不住地转动,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宾恩,宾恩,宾恩,〃她口齿不清地重复着。〃瞧,他们都对我干了些什么。〃她抓到一个话题说道,同时扯着捆在身上的棉布带。〃帮我解开。〃
〃瞧,你认错人了,夫人。我不叫爱德华,我叫汤姆,汤姆·奥格尔。〃他不自在地回答。
〃瞎说!你是爱德华。赶紧帮我解开。我们一道回家。〃
〃别这样,我们不是!〃奥格尔轻轻地拉扯,想把袖子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那,算了吧,〃她叹了口气,〃随便你。家,唉,终究是爱的小巢。〃
〃典型的张冠李戴。〃奥格尔还在解释。
〃我难道连我的爱德华都不认识?〃她说,〃别傻了,亲爱的老头。〃
〃请你松手,夫人。我是说真的。〃
她伤心地哭了。〃宾恩,宾恩,宾恩,〃她抽噎着,〃哦,别走开。爱德华,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他俯下身想把她手指从他的袖子上掰开,她的另一只手唰地一把搂住他的颈背。
〃亲亲我,爱德华,〃她乞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他感觉像是闻到一股肛门袋的味道。这下他把老太太脸上那些凹陷并裂开的脓疮看了个清清楚楚,还有那双苍老浑白的眼睛。〃见鬼!〃他嚷了起来,〃真是活见鬼!别烦我!快撒手!拜托!〃
第二天,芭芭拉并没有如约而至。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来。她再也不会来了。奥格尔也犯不着再去打电话了。他不屑那样。
他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医院外面的万物生长,仿佛在注视一幅电影的屏幕。草坪浇灌器喷水的样子犹如巨大的银色翅膀在夏日的空气中挥舞,绿绿的草坪在烈暑中咝咝作响,像在电影中一样。一群护士将罩衫铺在草上坐着吃午餐。这段距离模糊了她们不完美的地方。她们就像初出茅庐的女演员,让奥格尔产生了一种渴望,强烈却只是意淫。
第30节:体验完美(9)
他开始在医院的各条走道里闲荡,两手插在浴袍口袋里,痞痞的样子。他一路发现好多新鲜事:烧伤病房里隐约传来烫伤孩子的惨叫声,到那里的人都必须佩戴外科口罩才允许进入。还有一个病房里满屋子的截肢患者,他们比划着半截手臂,争吵着什么,就像是光秃秃硬邦邦的触角在摇摆。最后,他来到一间理疗室。
他碰巧经过这里时,里面几乎空无一人。一个女理疗师坐在一张直靠背硬椅上,双手并握着稳稳地放在大腿上,两眼盯着一个拖着笨重、无力的双腿在齐髋高的双杠中间摇晃着身体的男人。
房间里设备不多:一部健身脚踏车靠墙放着,一套砝码滑轮拉力器和几块体操软垫。奥格尔径直走到地板中间的一只篮球前,拾起它。
他享受着指尖触摸篮球表面粗砺的感觉。上高中时他就爱打篮球,迷上了这一运动的速度、优雅和酣畅,犹如精美的芭蕾。
后墙上有个篮筐。他把球投了过去。弧度根本就没投出来,太平了。球从篮板反弹,篮筐震得咔咔响。
理疗师吃了一惊,她松开双手,疑惑地看着奥格尔。他脱下浴袍,扭着身子脱掉睡衣,踢掉拖鞋,光着脚丫再把球拣起来,绕着想象中的罚球区慢慢运球,向右一个假动作,然后单手跳投了一个高抛球。
落地时,他的左腿几乎叠在了一起。他来回好几次尽力抬腿踢直,活动活动脚脖子。他神色坚决,紧握篮球,左右虚晃,连续转身,直奔篮下。怎奈他的腿无力麻木,不听使唤。
理疗师终于坐不住了,朝他走过来。奥格尔一边揉着大腿,一边气愤地嘟囔,〃上劲!快上劲呀!〃
〃打扰一下,〃那女人开口了,〃我这名单上十一点半没人来的。你是安排在这个时候吗?〃
奥格尔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这问题是个不可饶恕的过错。他的腿已经让他焦躁得几乎发狂了。〃我这里出毛病了,〃他压着火气说,〃这条该死的腿没用了。〃
〃请问,是谁让你来这的?你能确定你是安排在十一点半吗?克朗兹先生需要我专心照顾。〃那女人说。〃有时病人下楼来瞎转悠,不知要干啥。但他们都知道我是专门照顾克朗兹先生的。〃
〃好啊,〃奥格尔说,〃你照顾你的克朗兹。不用管我,我只是投几个篮。〃
〃你的医生是哪位?〃她满腹狐疑地问。
〃希腊人佐巴,〃奥格尔说着,转身瘸着一条腿去拣篮球。
〃你不该在这里。〃她接着说,〃你不能想进来就进来。这里可不是体育房,这里是理疗室。〃
〃哎唷,〃奥格尔说道,〃克朗兹摔倒了。〃
她回头慌忙扫了一眼克朗兹。他掉到垫子上后,两只手正拉住杠子往上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