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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战术上的运用,不但高明,更且狠毒,赵若予事前必已想到,在头一波拼杀之后,双方都是将遭致惨重损失,无论体力与精神上的消耗皆极巨大,乘这人困马乏的关口,他再将所保存的实力悉数推出,以求制敌取胜——如果一切发展完全照他的希望推演,则他正面的比算就大了。
问题是,目前的形势似乎不太与他的理想吻合,设若他孤注一掷,“鹰堡”的现有实力足可承当第二波的交锋。
这种情形,赵若予好像已经有所惕悟,而靳百器也心中有数。
于是,靳百器静静的现身出来,此时此境,他不认为再有隐蔽掩藏的必要。
赵若予是第一个发现靳百器的人,他目光冷硬的注视着这头号的死敌,面孔上没有丁点表情,甚至连一丝纹褶的抽动都不显。
倒是那“右司事”陈翔大吃一惊,十分紧张的脱口低呼:
“靳百器找上来了——”
“飞狐”万丈青也相当沉得住气,他寡黄干瘦的一张脸盘只浮漾着一片漠然,宛如到来的人仅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赵若予先开口:
“你的气色不大好,靳百器,身体状况也像是不大好。”
深深吸一口气,靳百器尽量把自己的情绪放得平缓,仇恨融于无形:
“这没有什么奇怪,每一次和你见面,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赵若予,我们天生就是相克相忌的,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赵若予微微颔首道:
“我非常了解你的感受,彼此易地而处,我也会同你一样。”
顿了顿,他又凝重的道:
“但是,有件事我必须要先告诉你,靳百器,我对你并没有多深的仇恨感,我恨的只是耿一坤,他不但在地头上处处同我为难,利害上层层和我冲突,更恃强掠夺我的女人及孩子……”
靳百器眼神一硬,阴沉的道:
“当家的掠夺了你的女人及孩子?”
用力点头,赵若予加重语气道:
“没有错,靳百器,你以为庄婕从开始就是耿一坤名正言顺的老婆?不,她不是;庄婕的老家原在‘三里圩’,她和她哥哥庄铭共守一片小酒铺相依为命,那时,我还不曾草创‘大龙会’,整日价莽野风尘,营营碌碌,却在一个偶然的机缘里结识了她,他们意气相投,都喜欢对方,然后,庄婕怀了我的孩子,就在这时,耿一坤出现了,耿一坤的局面比我好,虽然他也尚未组成‘鹰堡’,可是已有了捻股的班底,帮口的雏形已定,他也看上了庄婕,更不顾庄婕的反抗强行掳劫了她——等我得到消息,事实已经铸成,来不及挽回了……”
靳百器缓缓的道:
“为什么来不及挽回?挽回的方法有很多。”
赵若予神色幽黯的道:
“当年,我的武功比不上耿一坤,实力更不用说,明争必然争不过,暗夺则为我所不敢,何况他们已举行过夫妻仪式,有了名分,我在力不及、名不正的情形下,除了忍气吞声、谨记此仇,还有什么办法?”
靳百器道: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段往事,赵若予,据我所见所知,当家的一向伉俪情深,夫唱妇随情感极其融洽,嫂子待人温厚,禀性娴淑,应不是你所说的那一种人,我认为——”
打断了靳百器的话,赵若予略略提高了声调道:
“靳百器,我只是告诉你一段真实的过往,并非请你来裁决是非,我之所言,分毫不假,庄婕尚在,你可以亲自问她!”
默然片刻,靳百器艰涩的道:
“你所说的孩子,可是小杰?”
赵若予斩钉截铁的道:
“当然!”
第114页
一一四
一幕幕的往事,立即像走马灯似的回转在靳百器的脑海里,是了,“马家老寨”岑玉龙对孩子超乎寻常的关切,“大龙会”千方百计的四出搜寻孩子踪迹、“祥福镇”郊的掠劫行动……这些环节串连起来,大大证明了赵若予对小杰的特异感情与不合常理的喜爱,而任何人都不可能对仇家的骨肉产生这种认同,除非——孩子的血源另有所依!
靳百器喃喃的道: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多少年的相处、多少年的交命交心,怎么会一点都看不出来,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他们原是那么恩爱的啊……”
赵若予冷冷的道:
“那只是做给你们看的,靳百器,这出好戏,早就该落幕了。”
靳百器双目中闪映着赤漓漓的血光,一个字一个字的道:
“幕帘是你扯落的,赵若予,是你用杀伐和鲜血扯落的!”
赵若予强硬的道:
“我没有错,我仅是收回了原来该得的,铸成大错的是耿一坤,是你们这一伙人不明辨是非、不知就里的愚忠!”
摇摇头,靳百器沉痛的道:
“不,这其中尚牵连着道义、渗合得有尊严,更惶论责任的承担及肝胆相照的手足情分?赵若予,你澄清了一件事,但这并不能改善什么,该来的,仍然会来!”
赵若予僵木的道:
“我原未期望改变什么,我也知道改变不了,我只是要你明白,天下事,并非全像表面上那样看来理所当然,天下人,也不若皮相那般表里一致,每人的立场不同,观点自异,黑白之间,亦就各有见解了。”
忽然,靳百器高声呼喊:
“嫂子,我是靳百器,我请你回答我一句话,赵若予说的是真是假?”
经过片刻的沉寂之后,终于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对靳百器而言,这个声音他是太熟悉了,没有错,是庄婕在说话:
“百器……若予说的是真话……”
一阵熟血翻腾,本来不想再问下去的靳百器又忍不住愤怒的大吼:
“既然如此,你对耿大哥难道就没有一点夫妻之情,没有一点鹣鲽之爱?这些年的相处,你待耿大哥的温柔体贴,莫不成全属虚假?”
唏嘘了一声,庄婕似在挣扎着道:
“当然也不会毫无情感,但……百器,你叫我怎么说好?男女之间的缘份,是桩错综复杂的意识演变,你不能拿一般的定律去衡量……我承认对不起一坤,可是我没有法子,我也拒绝不了赵若予……”
靳百器暴烈的道:
“大哥知不知道小杰的事?”
庄婕在人墙之后,显然有些激动了:
“他不知道,百器,他不知道对他才是慈悲,你认为我该让他晓得?”
靳百器咬着牙道:
“我还要请你说明一件事,当夜‘大龙会’倾巢前来破壁,你和赵若予事前是否已有勾结,预为内应?”
庄婕突然迸出哭腔:
“不,我没有!靳百器,我虽不比三贞九烈,但还不至如此龌龃!”
赵若予沉下脸道:
“靳百器,你不要太过份——”
靳百器狠辣的道:
“生死之断,最好还是先弄清楚,我不能造成沉冤,更不可恕过淫邪,三头对面,话说明白,血刃之下,庶无遗憾了!”
一直站在旁边,寒着面孔不开口的“大灵官”勾顺德,忽的凑近赵若予,又低又急的讲了几句话,赵若予微微点头,冲着靳百器道:
“看来你我都不会再有遗憾,靳百器,你们的人已经来了。”
靳百器自然知道他的人已经来了,如果他用这么高亢的声音对话,还引不起己方人马注意,这场仗还能打么?
首先出现的是牟长山,他一头窜到靳百器身侧,目光瞥见,嘿嘿冷笑:
“怪不得才打到一半,这干杂碎就忽然收尾了,原来还留了这么—手,靳兄,到底你的见识高,早早便看破了他们的奸谋!”
赵若予淡漠的接口道:
“靳百器,在动手之前,我认为你应该知道一件事——你的老伴当孟君冠、胡甲都在我们掌握之中,若是你顾意考虑改变立场,我就释放他们跟你回去,否则,他们的生命就由你负责了。”
唇角抽动了一下,靳百器冷酷的道:
“无须拿孟君冠和胡甲的性命来威胁我,眼前既成的事实,没有任何人能以改变,我想,他们两人宁肯舍生取义,也不愿忍辱苟存,活着是‘鹰堡’的兄弟,死后为‘鹰堡’的血魂,便有不幸,亦不枉为一条男子汉!”
大大喝一声彩,牟长山振奋的道:
“说得好,靳兄,不论生死存亡,今天也得豁拼到底!”
赵若予的冷静与沉着是非常令人惊异的,他站在那里,稳重有若盘石,而眼神稍动,“大灵官”勾顺德已抢先扑击出去,盾斧挥斩的对象,并非靳百器,竟是冲着牟长山来的!
牟长山一声断叱,精铁算盘暴砸皮盾,身形随即侧翻,双脚飞蹴敌人头面,就在勾顺德退窒的刹那,他算盘点地,凌空倒跃,劲力纵横网,在震天响的算盘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