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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继道叱一声,道:
“少和姓牟的罗嗦,咱们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先替兄弟伙报仇!”
于是,有人动手,但抢先动手的却并非佟继道这边的伙计,而是靳百器。
大砍刀的闪现,仿佛一抹冷电,一道流光,自虚无中突兀掩至,斩戮的目标,正是佟继道。
双刃斧交叉硬接,佟继道的招式摆出,才知接了个空,刀芒喷洒成一篷光雨,有如一枚琉璃球在他下盘炸开,冷焰流射中,姓佟的饶是避得够快,小腿肚上也被划裂两条伤口!
身形连连打转,佟继道狂声怪叫:
“你们哪一个快上来帮我顶一顶,这家伙不好应付!”
丁翔的亮银鞭便在这时倏忽飞来,鞭端的梭尖带起寒星一点,又准又快的刺向靳百器咽喉,出手果见猛辣。
刀锋正竖,发出“嗡”的一声颤震,脆响传扬下,梭尖蹦弹斜翻,靳百器霍然回旋,十七刀幻为一刀,反罩丁翔。
现在,这位外貌如公子哥儿似的英俊小生才算吃到了苦头,任得他急速腾挪躲避,任得他鞭舞若风,却仍然在连串的金铁交击声中踉跄倒退,肩头手肘,同时绽现七处血糟!
打铁就要趁热,牟长山伺机暴起,精铁算盘抖得震天价响,二话不说,先把那头如芭斗,五短身材的仁兄及瘦似竹竿的朋友牢牢圈住,甫始接战,便是一轮强打快攻。
佟继道冲着靳百器夹击而来,口里一面吼叫:
“兄弟们注意,排‘幻形移影阵’!”
头似芭斗,五短身材的那一位,迅速挥动着两只金瓜锥苦苦抵挡牟长山的扑袭,迅嘶声叫道;
“老大,老大,‘幻形移影阵’要七个人才排得成,如今只剩下我们四员,这阵势又待怎么个排法?”
双斧起落中,佟继道嗔目怒喝:
“排不成也要排,这总比被人家各个击破要强,你们听稳了,大鹏振翼——起!”
发着号令,佟继道倏跃腾空,凌虚倒翻,双斧并落,丁翔往后暴退,贴地旋走,嘴里也在断叱:
“毒蛇出草——接!”
但是,却没有人上来“接”,身若竹竿的那一位带着哭腔干嚷:
“这一环原是何老四来接的,没了何老四,谁能接得上?”
靳百器先是十三刀逼走了凌空扑落的佟继道,侧闪三尺又让过了丁翔的贴地鞭扫,这时,他忽然插刀入土,借着扳动刀身的反弹力,整个人“呼’’声翻出,快得不及人们眨眼的须臾,冷芒炫映,已“吭”的一声将丁翔劈跌到五步之外,血雨溅散的一刹,谁都明白丁翔不会再是个活人了。
像在和靳百器的得手相呼应,牟长山在一个倒掠的动作下精铁算盘往下急沉,十二颗铁珠子分成两边,分射他的两名对手。
五短身材挥起一双金瓜锥竭力阻击,竹竿朋友的一柄朴刀也飞快招架,然而,就在他们手忙脚乱之间,牟长山又长身猝进,算盘框套中蓦地闪出两抹寒光,几乎寒芒甫映,两名惨号已经骤起。
不错,那是两牧小指粗细,两寸余长,更尖利无比的三菱钢镖,一只插入那五短身材的双眉中间,另一只便进竹竿朋友的左胸,深深钉至心脏,而暗器打上此等人体位置,显然也是回生乏术了。
佟继道现在才想到逃命,他猛一回身,撒腿狂奔,牟长山抖起算盘,一阵锐啸破空,九粒铁珠子飞蹿暴射,但靳百器的反应更快——大砍刀在他就地旋转下抛掷出手,于是,刀便幻做了长虹,虹孤经天,穿背透胸,竟硬生生将前奔中的佟继道钉死在三丈之外!
空气里飘漾着浓浓的血腥味道,四周是一片静寂,无可奈何的静寂。
靳百器轻轻叹息,又轻轻叹息。
牟长山走向他的儿子,并且伸展开粗壮的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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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恶夜追魂
损失了五千五百两纹银,却得回了宝贝儿子,这笔帐是赚是赔,牟长山自然会算,庆幸之情,直等此事过去好几天,仍还时时溢于言表。
返抵“回雁坪”,靳百器并不得闲,他与手下兄弟们频频研议收复基业。报仇雪恨之道,要把数日中断的行动计划再度连接起来,而牟长山心情大好,兴头至浓,在端木英秀、唐泰等人的协同合计下,大伙业已决定,迟不如早,双方联手出击的日子就订在两日之后。
于是,“鹰堡”的弟兄们开始了忙碌的行前准备,牟长山的人马也纷纷检点囊具,磨利兵刃,都有着大干一场的渴望,士气极高。
但是,想到两天后的接触,想到那时必不可免的流血牺牲,靳百器却心头沉重,表面上强颜欢笑,夜里竟愁得连觉亦睡不着。
他的忧虑,“鹰堡”为首的几个人全看得出来,然而,看得出来又能如何?这样的阴霾,不仅只罩在靳百器一个人的心上,又何尝不是罩压在他们每一位的心上?苦在有口难言,好不容易鼓舞起这一片士气,岂有自行打击的道理?
夜深沉。
房中,银烛摇晃,一室寂静,但并不是没有人在,靳百器枯坐椅上,独自对着闪亮的烛光发怔—一脑海里有时是潮涌般的纷杂,有时却又空白如纸。
有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进来的是崔六娘。
靳百器起身相迎,笑得有占艰涩:
“这么晚了,大娘还没睡?”
拣了张大圈椅——屁股坐下去,崔六娘叹口气道:
“睡不着,二当家的,你不是也一样睡不着么?”
靳百器坐回原处,微吁一声:
“想到后天的行动,心里便一阵紧似一阵,大娘,成败在此一举,责任实在太重,兄弟朋友们的豪义全融在血肉性命之中,有形无形的负担,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点点头,崔六娘同情的道:
“你的感受我省得,到了这辰光还见你窗口亮着灯,我就知道你又睡不着了,横坚我也辗转难眠,索性来这里坐坐,陪你聊上一阵。”
靳百器苦笑道:
“大娘莫非亦有心事?”
崔六娘扬起面孔道:
“怪了,你有心事,难道我就会没有?”
靳百器道:
“不如说来听听,一是宣泄心中郁闷,二则,我也顺便替你参详参详。”
哧哧笑了,崔六娘道:
“二当家,我的心事,你可半点帮不上忙,因为,我的心事也和你的心事一样,正为了后天那场血雨腥风在犯愁。”
靳百器双手互叠于膝,神态安详的道:
“我再打个比方你听,大娘,你该这么去想,就不会感到别扭了——所谓别人骑马我骑驴,后头还有走路的,这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大娘你已活到六十来岁,算是享受过人生了,后天一战,会有多少青年壮年一踣不起?而他们大部分尚不及你一半的岁数,彼此互较,大娘你占足了便宜,还有什么于心不甘的?”
回味了一下,崔六娘仍不由大摇其头:
“话不是这么说,二当家,还有比我更老的人在朝下活着哩,你对于死亡的阐释,不能令我满意,想不开仍然想不开……”
靳百器笑道:
“当然,我也只是宽慰你几句罢了,大娘,生死之事,不但你想不开,谁又想得开?差别仅在一个咬得住牙,一个咬不住牙而已。”
崔六娘道:
“你呢?二当家,你算其中的那一类?”
靳百徐徐的道:
“容我逞能的说句话,大娘,我大慨可以算做咬得住牙的那一类。”
崔六娘毫不怀疑的道:
“我相信,不过,你难道就真个不怕死?”
靳百器道:
“不论是什么人,如果说他不怕死,都是违心之言,关键在于有的人为了某个理想、—目标、或原则,甘于去死,有的人却令有千百个慷慨赴难的因由,他也不甘就义,这,又牵涉到咬得住牙,咬不住牙的老问题了。”
沉思了一会,崔六娘道:
“后天的行动,二当家,对你而言,正是为了坚持理想,遵循原则而展开的实际手段,我看你准备不顾一切,豁将出去了?”
靳百器正色道:
“正是如此,大娘,所以说到时候万一你的表现不尽出色,我也决不会稍有怨言,血魂山之战,渊源上你到底还隔着一层。”
崔六娘格格笑道:
“放心,我不会叫你失望的,‘狼婆子’算得上有名有姓,如何能做这种虎头蛇尾的半吊子事?冲着你二当家,我就不咬牙也只好愣逼着咬啦。”
拱拱手,靳百器道:
“多有仰仗了,大娘。”
换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坐姿,崔六娘模样放得稍微闲散的道:
“黑大户能把儿子找得回来,你可是该居首功,莫怪这几天他劲头十足,卖力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