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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莎比的口气变得很柔顺,就像一个大姐姐哄着小妹妹,这亲切的声音,曾经在柳丝丝的童年里,是最珍贵的像棉花糖一样的温暖,但现在已是今非昔比了。
“我生气?我干嘛要生气。我犯不着生你的气。”柳丝丝的声音中,杂糅着冰霜。
“丝丝,我其实为你好,你干嘛要得罪黎教授呢?我一直想让你结识一下她,她毕竟是全国有影响的名人,能认识她,至少是一种荣幸吧。”
“算了吧,我高攀不上。你要攀她,你去攀她吧。”
“我攀她有什么用?丝丝,在我们家里,你最聪明,你应该比我有更多的发展。”
柳丝丝冷冷的眼光,像闪电的弧光,缓慢地扫过莎比的脸,让莎比感到一丝电击的寒意,“我发展不发展碍着你什么事了,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是我想管,可是你对黎教授也有一点太过分了。你有意见,可以放在心里,何必要与她论短长呢?”
“我看不惯的事情,我就要说出来。这也碍着你的事吗?”
“丝丝,这么长的时间没有看见你,能看到你这样说话伶利,我真为你高兴。可是,你何必去惹这些教授,你一个女孩家,对这些说起来叫人不好意思的问题,何必与她讨论?”
“你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好意思?”柳丝丝看了莎比一眼,“我真不知道这个培训班究竟讲的是什么内容?不是痞子就是女流氓,到处是臭气熏天。”
“丝丝,你这样看,我也赞同,我早就说过不要你来,可你不听我话。我一直不希望你到这里来学习,我早就说过,在这里学不到好东西。”
“你说话不矛盾吗?”柳丝丝甩了一下小麦色的头发,“你刚刚要我结交黎影河,现在又说不让我呆在这里,你究竟哪一句说的话是真的?”
“黎影河是不一样的,她是请来的教授,与这个班是没有关系的。她只教几堂课,我是希望你与她结成私人交情,这个培训班,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来……”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倒要看看这个培训班究竟是什么货色。越不让我来,我越要来。”柳丝丝负气地说道。
“好吧,我现在也说不动你。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力。现在跟我回去,向黎教授道一个歉,我还可以为你们介绍认识的。”莎比说着,靠近了柳丝丝,想挽住她的袖子。
柳丝丝猛地甩开膀子,打掉了莎比的拉拢,“你是不是拎不清,我哪里做错了?如果要我回去,我要驳得她体无完肤。”
“你一个小姑娘,如何说得过她?她那个嘴,有她的学识支撑着,一时半会说不过的。我叫你向她求教就是这个目的。”莎比有些尴尬地抚摸着自己的袖子。
“臭不可闻,臭不可闻。我恶心死了。她根本不配教我。”柳丝丝无忌地说道,她依然体现出的是一个口无遮拦的脾气。
“丝丝,你有这个志向很好啊,但黎教授总有她的长处吧。”莎比可怜兮兮地说道,就像一个铁蹄下的小草,孱弱地仰着头。
“狗屁长处。教授胡说八道太多了。”柳丝丝扭身背了过去。
莎比望着柳丝丝那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实在无奈,说道:“好吧,我说服不了你,那你现在就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我不会听你的,不会,知道吗?”柳丝丝背着身子,像墙壁一样弹过回话来,她的声音中含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摩擦的锋利。
“你……丝丝,你太过分了。”莎比觉得热血在涌上自己的脸颊,过去的一切,像台风中的浮云一样,掠过她的心灵的照壁。她本身就是一个受害者,那曾经发生的阴影,也曾经改变了她的生活,但是她向谁说去?她没有一个可以倾吐的亲人,那不堪回首的记忆是她心底独自苦吟的痛,但是,表妹却屡屡地在她的伤口上,再次踏上践踏的蹂躏,她觉得自己对表妹已经宽大为怀了,从没有与她计较,甚至她还在暗暗地思考着表妹的个人幸福的问题,但是,柳丝丝几乎在每一处,都与她较劲捣蛋,自己的苦楚又有谁怜了?想到这里,不由气也不打一处来,对着柳丝丝的背影继续说道:“你给我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哼,你以为你是谁吗?我是要走,是我想走,不是因为你说过的话。”柳丝丝说完,飞快地跑了出去。
145
柳丝丝一气之下,走到了大街上,对一段地形她不是很熟悉,顺着并不宽敞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块很大的绿地,绿树掩映,花草齐芳,隐约觉得是一个公园,便留意地朝悬挂着的宣传广告看了看,果然看到在广告的落款下,署着“虹口公园”,心里想着:“今天这半天算是完了,先到这里逛一逛吧。”
进了没有拦阻的虹口公园的大门,柳丝丝看着脚尖走路。只见一位老太太牵着一个很小的小孩,拉拉扯扯地跑过来,小孩正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大小,想方设法要逃脱大人的束缚,瞅着空儿要脱离大人的牵拉,老太太被拉扯得没有法儿,只好松了了小孩的手,小家伙一旦没有人挡着他了,便像脱僵的野马,跌跌撞撞地撒起欢来,摇摇晃晃地就像柳丝丝这边跑。柳丝丝怕他缠着自己,便一边微笑着,一边往边上闪了闪,走上了绿茵丛中的一条岔道,那小家伙放着大路不走,偏偏尾随着柳丝丝而来,张开两手,嘴里叽里哇拉地说个不停,柳丝丝觉得这个小孩可爱极了,便停下脚步,看他要做什么,那小孩兴冲冲地跑过来,脚步连蹬是蹬,一不小心,会错了脚步,扑通一声,就像一只小企鹅一样栽在了柳丝丝的脚下。柳丝丝“哎呀”叫了一声,赶忙蹲下身去,小家伙一动不动,呆在地上,奇怪的是不哭也不闹。柳丝丝抓住小男孩的手臂,用了一点力,把他拉起来,“瞧你,走路可要慢慢地走噢。”
老太太连走了几步跑过来,数落着小孩,“叫你不要跑,吃跟斗了吧。”然后她抬眼看着柳丝丝,“她是喜欢小阿阿姨,才跟着你走呢。”
“这小朋友真可爱,”柳丝丝说了一声,把孩子的软乎乎的小手捏住,交到了老太太的手里。
公园里大多被老人与孩子占据,柳丝丝呼吸着参天大树下散发的浓重的荫晾,觉得心情因为那个小男孩的天真可爱而渐渐开朗起来。她回忆着那个小男孩的圆滚滚的脸蛋与那种一点不愣生的表情,觉得还是孩子的性格更加直露而无所顾忌,喜欢什么就表现出什么。
她两手插在口袋里,东张张西望望,湿漉漉的阳光,在树枝的缝中,亢奋地跳动着,带来几许临近中午时的燥热。这样的时光,是一种凉爽而急促的时光,走在公园里,有一种奢侈的感觉。柳丝丝涌上一种醉醺醺的迷糊与困顿,看到有一条长长的石凳,看着还很干劲,但坐了下去。
泄漏下来的阳光,不停地晃动着,柳丝丝好像坐在小船上,晃过来荡过去,有一种很虚幻的感觉。她微微地闭上自己的眼睛,茫然无际地想着自己的心思。
“哈哈,你躲到这里逃学来了,”一个男孩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
柳丝丝警觉地抬起头来,原来就是那个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男孩,名字叫……似乎叫韩力护的吧。刚才在课堂上,就是他率先站起来向黎影河发难,正是他开了第一枪,柳丝丝才紧跟着跟了一刀。然而,没有把黎影河打跑,自己却灰溜溜地被赶出课堂了。现在看到这个男孩突然出现在面前,柳丝丝倒有些奇怪了,反问道:“逃学?不错,我是逃学了。你来干嘛?”
“呵呵,天下逃学的,只能是你一个吗?”他叉着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一看就知道,你也是一个逃学鬼。”
“哈哈,能与你一起逃学,我还觉得挺光荣的。”那男孩说道。
“严格地来说,我可不是主动逃学,是被赶出教室的。”柳丝丝抬眼望了他一下,“我看你才是正宗开小差出来的吧。”
“你都被赶出来了,我还能在教室里坐得住吗?我见机行事,自已认命吧,比照你的情形,我自己把自己赶出来了。”
“别为自己寻找理由了,你很符合逃学的定义呢。我至多叫……驱逐出境。”
“升级了?我想想,我应该叫叛逃出境吧。”
柳丝丝忍不住笑了一笑,然后严肃地说:“真的,你怎么也出来了?”
韩立护抬眼看看伞一样的树荫,低首说道:“我很佩服你,能大胆向黎影河发难。”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叫我再佩服你一下,因为可是你先挑衅的噢。”柳丝丝寸步不让地说道。
“不,你比我更尖锐,更有杀伤力,这一点我要自愧不如呢。”
“别说好话,我可不喜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