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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量不高不矮,虽是身披袈裟,却仍有潇洒风度。
这个和尚如果有头发,换了衣服,定是风采出众的翩翩佳公子。
后面的那个和尚熏黑瘦削,虽是显得身份低,很恭顺的样子,可是顾盼之间,仍然不时流露出凶悍剽狠的神色。
当先那和尚合十道:“贫僧智海,乃是本寺知客,奉方丈谕特问候女施主,并且瞧瞧女施主有什么欠缺不便的,贫僧立刻给办好。”
他一面说,一面走进来。
忽然好像这时才瞧请她艳丽容貌似的,微一怔神,旋即告个罪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但他后面的那个和尚却没进来,回转身一径走出精舍大门外,身形迅即消失不见。
现在房门内只剩下一个艳妆少妇和一个唇红齿白风采翩翩的和尚,在明净的窗下,隔着一张方桌对坐。
窗外扶疏的花木园景,衬托出一片宁静幽盗。
智海僧目光投向窗外,流连了一会儿,轻吁一气,道:“这儿很幽美,很恬静,对不对?”
吴芷玲点点头,故意不答腔,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她隐隐感觉得出这个和尚,不但与那样假和尚不同,并且有异于一般的僧众。
智海过了一阵,又道:“外在景色虽然有时能使心情变化。然而心情却常常更有影响力,能使一个人宛如置身油锅,对当前景色风光,视若无睹。”
吴芷玲决意教他惊奇~下,微笑道:“大地山河,唯心所造,你们佛家不是这样说的么?”
“啊,是呀,你说得是。”
智海果然惊异地凝视着她,隐隐有肃然起敬的意味。
“由此说来,心情能影响外在形相,何足为异。况且依照师父刚才所说,也不过是着眼于心情的好坏而已n”
吴芷玲眼中闪出智慧的光芒,佩侃而谈。
“这正是本无尘埃,何须拂拭。愚见如此,还清指教。”
智海僧望着她光辉灿然的眸子,反而神情冷静安详,肃穆地聆听和思考。
“这真是不可思议之事。”
智海徐徐道:“女施主胸中才识,宛似天人,贫僧衷心敬仰。”
吴芷玲开心地笑一下,道:“我哪里值得师父这般夸奖。”
智海肃然道:“贫僧所说的话,句句出自真心。”
吴芷玲向门口和窗外各望了一眼,才道:“我瞧你的风采谈吐,跟其他的师父全然不同,你…你在这儿多久了?”
智海道:“没有多久,贫僧记得一共是二十天。”
吴芷玲讶道:“你一个新来的人,怎会立刻当了知客之职,方丈一定很器重你。对不对?”
智海避重就轻,道:“佛家本来讲一个缘字。啊,恕贫僧冒昧示问一声,女施主的高才卓识,更胜于须眉,只不知闲常爱读何书?”
吴芷玲道:“我么?什么书都看,没有定准。但你知道的,看那些枯燥无味的典籍,伤神得很,我还是比较喜欢诗文词赋。”
智海颔首道:“这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有才情的人,总是喜欢吟咏之道,寄托情怀。”
吴芷玲开玩笑地笑着说道:“师父的口气,真不大像是严肃枯流的出家人,你究竟是不是出家人呢?”
智海震惊地挺直身子,凝目注视着她好一会儿。
他有生以来,还未见过这么聪明美丽才情过人的异性,于是无端泛起了怅然若失之感。
吴芷玲猜测了一下,体贴地歉然地柔声道:“啊,真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我无意中使你回忆起痛苦的事,实是罪过。”
他们静默下来,暂时停止谈话。
吴芷玲替智海斟了一盅茶,两人捧盅细尝香茗滋味。
过了一阵,智海叹一口气,道:“我是真的出家人也好,假的出家人也好,横竖人生数十寒暑,转瞬即逝,是真是假,到头来还是一样!”
对面美艳少妇摇摇头,道:“每个人都把现在看得一钱不值,好像除了过去和未来之外,什么都没有了,这种想法想我不能苟同。”
“过去。现在和未来本是不可分割。”
智海沉思地道:“但不论是现在或未来,一旦成为过去,便等于虚幻泡影,这难道有错?”
“当然啦!”
吴芷玲立刻说道:“我们的一生几十年光阴,若是放在亿万年的时光之流中,等于刹那间的现在。听起来好像很虚幻,没有一点价值。但以你佛门来说,多少人是假借这瞬息的现在而得道成佛?没有这短暂的现在,谁能成佛?”
智海一愣,道:“这话说的也是,但……”
吴芷玲插口道:“换了别的途径也是一样,若无刹那的存在,焉有不世的英雄?不朽的诗人等等?历史上这些人的成就,在他的短短一生之中,显然极有价值。”
“对,对!”智海颔首道:“你这意思我不反对,可是在另一个角度来看,终于一场虚幻,除了得道成佛,能与诸天同寿之外,别的价值都是假的!”
吴芷玲温婉地笑一下,她觉得词锋太锐利,生怕会伤了这个和尚。
“若是换了这种角度来看,你说得很对。可惜的是世上之人形形色色,大多数不肯从这个角度去想,甚至有的认为与诸天同寿也没有意思。你若是碰到这种人,纵是舌装莲花,能使顽石点头,也无祛说得服他们……”
他们又静默下来,吴芷玲忽然觉得神思散漫不属,有点异样。
于是暗暗调元运气,收摄心神。
片刻间已恢复如常。
她见智海凝目沉思,便不打扰他。
望了一会儿,又烦躁起来,不知不觉站了起身。
智海僧从沉思中惊醒,忙也起身,道:“敢情是坐得闷了,想到外面走走么?”
“这主意不坏!”
吴芷玲赞成地笑一下,心想:他若不是出家人,而是俗世公子,必定很会体贴他的心上人。
“我真的想出去随便走走。”
他们走出房外,吴芷玲忽然停步,以致智海僧煞不住脚碰上了她。
吴芷冷情知他不懂武功,所以毫无怪责之念,只不过被这个男人一搂,体内登时升起一种异样之感。
她自家也说不上来这是怎样的感觉,只知道一点,就是很乐意让他再碰触。
智海僧面色红得有点特别,态度神色都很不安。
幸好吴芷玲在前面走,没瞧见他的神情。
她一边走一边问道:“我们出去走走没有妨碍么?”
智海深深吸一口气,极力使自己平静,说道:“没有妨碍,请放心。”
他们走入园中,顺着平整的花径行去。
走了一段,吴芷玲才想得起来,道:“你很有把握的样子,莫非已得到方丈的吩咐?”
为了等听他的回答,她脚下略一停顿。
登时又被那男性的身子碰上。
吴芒玲没有向前躲开,智海僧也没有后退,于是两个人半边身子靠贴在一起。
他们心跳得很急速,发出响亮的吟吟声。
智海僧昏头涨脑地迷醉了一阵,才哺哺应道:“是的,方丈老早已吩咐过了,你若要游玩各处,都不必拦阻。”
两个人身上的热力互相传向对方,吴芷玲觉得很舒服,而且神思迷乱,精神不能集中,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这样子好不好对不对!
智海的呼吸明显地变得急促,呼出来的热气直喷到她后颈,可见得他已靠得更近些。
吴芷玲忽然本能地不好意思而迈步向前,心里头可不怪那潇洒俊美的和尚。
因为她思绪迷惘,根本没有考虑任何问题。
她向前走了十余步,只见柳明深处有道高墙。
智海僧忽然加快脚步,拉住她玉手,向高墙行去
到了墙边,只见齐人头高处有个扁长形的洞,既不是门,也不是窗。
智海首先伸头向洞内望去,吴芷玲也学他的样,目光到处,只见洞内有块径尺的镜子,映照出一个房门内的情形。
由于这面镜子内的景物,乃是通过其他见面镜的折射,一路传来,所以须得定神才瞧得清楚。
且说万家愁被请回日会时,进房便发觉屋角近瓦面的高处,悬挂着一面大镜。
他觉得很奇怪,左看右看,却找不出有什么古怪。
这时两个人的步声传来,万家愁转眼一望,只见一个中年僧人,带着一个女子走入房间。
那中年僧人相貌平凡,毫不惹眼。
但那女子长挑身材,蜂腰席臀,走动之时烟娜生姿。
不过衣服却甚是朴素,一袭青色衣裙,面上脂粉不施,虽是很美,却没有妖冶奢华之气。
那中年增人合十道:“万施主乃是读书人,只不知可肯替敝寺帮个忙?”
万家愁讶道:“帮忙?区区能帮什么忙呢?”
中年僧人道:“这位娘子姓邝名真真,远从岭南而来。”
邝真真向万家愁福了一福,白皙而又红润的脸庞上,泛起谦和礼貌的笑容。
“她在这儿一呆就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