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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被生活鞭子抽打得一脸茫然之情的爸爸,沉痛地回味着说,过去二十多年的黄金岁月,都贡献给社会国家了。一九六零年因病转业后,因自己目不识丁,在社会上找不到一份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最后把他们的一个女儿卖给人收养时,对方曾给了他们三千元钱,于是他们先买了一个面摊子,晚上在通化街口卖面点。做了不久,却被流氓用刀子杀伤了他的太太,那个用自己骨肉换来的面摊子,也被砸了个稀烂,另外,他们还加添了一点钱,买了一部流动三轮车,但哪晓得踏了不到两个月,关节炎症复发,无法再继续了。
这时不幸的夫妇,际遇坎坷,用女儿换的面摊被流氓砸烂,而三轮车又歇业,那段生活,几陷入绝境。就是这个时候,幸而在大同中学谋到每月三百一十元和五十四斤大米的这份工作,否则,那可真的要被饿死了。
目前,他们一家七口所赖以栖身的那幢用竹子扎成的小巴巴房子,还是台湾疗养院一位好心的吴太太,和一两位好朋友分别送钱、送竹子,帮他们撑起来的,要不,他们一家大小七口,可能连略避风雨的窠都没有呢。
“我们太感谢那些帮忙我们的好心人了。”胡乃英用激动的口吻说:“我们一家大小能够活到今天,全是他们的给予。”
由于他们生活困窘,长期营养失调,他们的大女儿玉凤患着贫血病,三子玉海因为食物不洁,脸上、四肢,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子,据医生说,那是食物中毒,但因为没有钱诊治,竟一任它蔓延……
然而,胡乃英这位多产的妈妈呢,也患了大肠和输卵管连结在一起的毛病,但她为了养活五个孩子,却渴望能得到一份端茶、扫地的工作。
她啜泣着:“如果有人帮我找一份工友职业,我的五个孩子便可以养活了;因为,再穷,我们也决不会再送给人家了,将来我们老了,要靠孩子们养活我们两口子呢!”
然崦,世态炎凉的今天,谁肯为这位多产的妈妈,年仅三十四岁的小妇人一伸温情的援手呢?是的,在台北市长春路一六七号,那幢潮湿灰暗的小房子里,蜷曲着的五个孩子,和那对被儿女债折磨得褪却了生命色彩的夫妇,确是社会上慈善人士济助的对象。他们热切地渴望着,眼巴巴地期待着你伟大同情的手。
以上是报道全文,当初柏杨先生拜托记者老爷访之写之,内里有一窃窃盼望,愿该文刊出后会有软心肠朋友,为这对可怜的父母和可怜的孩子们,捐出一点钱,集腋成裘,只要能凑够两千元,就可以使做母亲的能够开刀,也可以使孩子们获得医治。可是刊出该文迄今,一再向报馆打听,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可能是读者老爷把这条消息忽略啦,也可能大家看到比这还要惨的事多矣,因而无动于衷,不过不管怎么吧,柏杨先生暨老妻柏杨夫人,谨在这里再向读者老爷哀告,援助她一点吧,千儿八百不算多,十元八元不算少,直接寄给她送给她也可(台北市长春路一六七号),或交由柏杨先生转也可;现款不方便,邮票也可;没有邮票,衣服也可;没有新衣服,旧衣服也可;没有旧衣服,孩子们看的图书和玩具也可——在你阁下看起来不足道的慈心,在她和孩子都受恩无量。
胡乃英女士想找工作,我想她工作有问题,盖五个孩子——最小的刚会爬——放到家里,不发生惨剧几希。所以还是请求读者老爷援助,先让她迈过第一关再说。在这里,我特别泣恳廖维藩先生、王梦云先生、汤如炎先生,呜呼,这个家庭虽然不是看了各位大人的高论而身体力行的,但其行为却和各位的高论暗相吻合。无论如何,三位应该也捐助她一些,太多啦我出不了口,我想一个人赠她一万元,以示嘉慰,而励来兹,总不能假装不知道吧。
胡乃英女士
关于节育问题,现在应告一结束矣。我们当初谈的不过只是恶补,忽然发现“猛生为恶补之母”,一时勒不住马缰,拐个弯研究研究,想不到惹得有识之徒和非禽先生,全体哗然,有的明火执仗,有的暗放冷箭,有的来信骂三代而掀底,再不结束,势必要糟。有些朋友来信,灌米汤曰:“阁下无惧无畏,真伟大呀。”说我无惧无畏的人应该输一块钱,盖我写稿时虽晕晕陶陶,自命不凡,可是等到稿刚出笼,立刻就怕得要死,有时半夜惊醒,尿都能吓出来。另一些朋友来信摆个圈套教我跳曰:“阁下不是最喜欢发表读者的信乎,你若公正正直,把我的信也发表一下呀。”说我公正正直的人也应该输一块钱:盖一,有些信一发表准坐牢;二,有些信全属不关主题的私人隐私;三,写匿名信化名信的朋友,好像一个影子,没有人愿跟影子较量;四,“倚梦闲话”不是丁凤夫人信箱,天天解答,难道教老板踢我的屁股乎?
不过,仍忍不住介绍一信,是一位影子朋友从基隆寄给《自立晚报》编辑部的,他不具名的原因是:“怕编辑把它交给柏杨,而由他在报上赐教,我们只不过是些不识大字的乡下佬。”
该不识大字的乡下佬先生曰:“我们所深遗憾的,柏杨‘倚梦闲话’栏,最使我们感到刺眼的,我们读者的忍耐有一个限度,当有朝一日超过限度时,那也就是跟贵报绝缘期到了。我们并不是以此为要挟,而只是建议希望贵报对‘倚梦闲话’的存留,能加以考虑。”
这是一个典型的“黑信”,不具名,不谈事实,不允许当事人申辩。呜呼,如果再不结束为人要从蒙童起立志成圣贤,故名。注本颇多,流传亦广,以,恐怕还会有更厉害的“见血封喉”家伙祭出来,那就更后悔来不及矣。现在求求各路正人君子,我已经知道厉害啦,嘴巴闹得像被天主的面包塞住,请不要再下手啦。
最后,柏杨先生特向下列各位先生磕头道谢,谢谢给那位苦命而多产的母亲胡乃英女士的捐款,如果不是各位伸出援手,她恐怕要再卖孩子,甚至身葬沟壑。芳名如下:台北市罗斯福路吴太太三百元。三重市大同路六十巷六十七号无名氏一百元;台北市开封街一段三十七恒祥五金公司张世慨先生五十元。黄正、黄矣、黄羽、黄京四位小朋友一百二十三元;衣服一大包,其中裙子二条、香港衫五件、衬衫二件、长裤三条、背心一件、手帕一条。高雄市临海一路十五之一无名氏一百元。蔡友先生一百元。无名氏二千元,衣服一大包。台东县县长黄顺兴先生一百元。台北市克难街十一巷十九弄二十一号朱伯鸣先生二十元。嘉义刘厝里八九三之一号秦洪先生八十元。台湾大学医学院无名氏五十元。萧小姐二十元。陈治涛先生一百元。台北市中山北路一段一二一巷二十三号张得国先生一百元。台北县石牌荣民总医院王鸣山先生一百元。台北永和镇文化街及人小学陈文建、陈文玳、陈文琪三位小朋友共三百元。台北市基隆路一段一零一巷十弄一号王盛涛先生二十元。台中市周耀文先生十元。
总共三千六百七十三元,而胡乃英女士说两千元便够用矣。全部捐款,已拜托《自立晚报》转交,她已转到马偕医院医治,现在正在吃药打针。医生说,可能不经开刀,即可痊愈。兹隆重问一声非禽兽先生,如胡乃英女士者,尊意如何?认为她仍应该继续猛生乎,抑可以节育了乎?我们不要求别的,仅只就此一件事,给我们一个答复就行啦。不过有一点要声明的,胡乃英女士这场悲剧中,非禽兽集团好像没有拿一文钱——当然不是他们心狠手辣,恐怕是相信天主一定会往她头上掉第六个孩子的面包吧。
柏杨先生之所以写“倚梦闲话”,不过是为了点稿费,老实一点说,不过是为了几文钱。最高级的志愿只是想吃好一点,穿好一点相对称。语出张载《正蒙》:“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友之,则,老妻暨孙女上街,打扮得整整齐齐一点,如此而已,别无其他大志——既不想享大名,也不想当烈士;既不想匡正世道,也不想趁水和泥;既不会越窗报案,也不会专门疼人;既不愿当有识之徒,也不愿作人面兽心;既不拉下裤子撒赖,也不板着尊脸吃冷猪肉。
我说这些,是请求各位活圣人千万不要把我当作活靶子。不高兴时,骂一句“干他娘”,也不消痰化气啦,千万不要小题大作,开原子炮的开原子炮,飞帽子的飞帽子,明火执仗的明火执仗,暗下毒手的暗下毒手,难道不怕别人笑你跟糟老头一般见识,有失身份乎?两年之前《梁山伯祝英台》影片上演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