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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活佛阁下:
到处在散布传播,
腻烦的流言飞语;
我心中爱恋的情人啊,
眼睁睁地望着她消失。
心爱的意抄拉姆,
本是我猎人捕获的:
却被权高势重的官家,
诺桑甲鲁抢去〔1〕!
核桃,可以砸着吃,
桃子,可以嚼着吃;
今年结的酸青苹果,
实在没有法子吃!
这就是目前我所想的事情。别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我衷心感谢你的劝诫。也许一切平安,也许已经晚了。
回敬一条哈达。
仓央嘉措
仓央嘉措把信交给来龙吉仲,从墙上取下弓箭,丢下第巴和送信人,带领着一群随从到公园去了。
第巴桑结满怀的苦恼毫不掩饰地堆积在脸上。来龙吉仲真不想再增添第巴的忧愁,但是此次前来的任务才完成了一半,还有重要的话要对第巴说。
“郎色喇嘛好吗?”桑结想起了?个二十年前常来替敏珠活佛送信的人。
“我不认识郎色。我只是偶然地见到了敏珠活佛。”
“活佛对我个人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正是我要向您转达的,他很关心您的未来,正如关心西藏的安宁。他得到了可靠的消息……”
“什么消息?”桑结急问。
“拉藏汗不止一次地向皇帝奏报,说您和噶尔丹一样是一个野心家,说他父亲达赖汗的死是您下的毒,说六世达赖的达赖行为是您引诱的。说您专横,独揽西藏的政教……”
“啪”的一声,桑结的手拍在桌面上,像护法神似的站了起来,却一句话也没说。
“请第巴冷静。”?龙吉仲显然有充分的精神准备,对于第巴的发怒并不惊慌。他接着说,“敏珠活佛希望您不要贸然采取任何行动,一切听从皇帝的裁决,以免给众生带来不幸。他还说,老虎的凶猛,狐狸的狡黠,孔雀的虚荣,都是当首领的人断不可取的。他说,这可能是他生前最后的几句话了……”来龙吉仲哭泣起来。
“我现在决心学一个历史人物,那就是20岁时当了乃东的万户长,帕莫竹巴王朝的创立者绛曲坚赞!”桑结甲措冷峻的脸上放出了坚毅的光彩,“当时,萨迦王朝的军队俘虏了他,给他戴上一顶牦牛尾巴做的帽子,让他跟在一辆牛车后面走着,对他进行百般侮辱。”桑结冷笑了一声,撇了撇嘴,又摇了摇扁扁的脑袋,继续说:“绛曲坚赞被押解到萨迦附近的镇子上,许多人从门窗里探出头来讥笑他,向他扔土块。他不但不害怕,不躲避,反而仰起头,张开嘴来接土块。他笑着说:‘是的,我正在吃萨迦的土,不久我就要吃掉萨迦了!’后来怎么样呢?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誓愿,建立了统治西藏264年的帕竹王朝。他关押了蒙古王公们支持的大臣,改变了蒙古王公们沿用的规矩,而惠宗皇帝妥欢帖睦尔还是封他为大司徒。”
桑结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嗓门儿,几乎是在呼喊地说:“你可以告诉敏珠活佛,告诉全藏的人,如果必要,我也能吃拉萨的土!让他们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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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大昭寺前的恩仇
一年一度传大召的日子又要到了。所有僧人都像迎接最盛大的节日一样兴奋,忙碌。当然,也有少数人想在达赖期间达到其他目的,如访亲友、报私仇、做生意、欺女人之类。
在这个时刻,高踞于布达拉宫里的仓央嘉措,作为六世达赖喇嘛,他倒无动于衷;作为达赖诗人,他则极不平静。因为第巴桑结曾经向他报告说,已经打听到了于琼卓嘎的下落——回到了工布地区,但是不清楚在哪个庄园,正在进一步追查。时间又过去一个多月了,仍没有半点消息。
他只有用诗歌来寄托对于琼卓嘎的思念。他挥笔写道:
会说话的鹦鹉,
从工布来到这方,
我那心上的姑娘,
是否平安健康?
在四方的玉妥〔1〕柳林里,
有一只画眉“吉吉布尺”。
你可愿和我结伴而飞,
一起去工布地区?
东方的工布巴拉〔1〕,
多高也不在话下;
牵挂着情人的心啊,
就像奔腾的骏马。
江水向下流淌,
流到工布地方。
……
刚刚写到这里,第巴走了进来。
第巴告诉他,传召活动明天就要开始了。他的经师以及教过他经典的格西喇嘛如促陈达?、格列绛措、格隆嘉木样查巴、德敦日甸林巴、热强巴查巴群佩……,都希望他能去大昭寺公开讲经。但是考虑到目前的形势有些紧张,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还是不去为好。
从藏南到拉萨以后,仓央嘉措又自觉地或被迫地学过不少各种教派的经典,其中有《甘珠尔》、《菩提道广略教诫》、《菩萨随许法》、《根本咒》、《秘诀》、《续说》、《生满戒》、《供经咒》……从博学多识方面来说,也够得上是一位精通五明的高僧了。但他除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随着三大寺的高僧登座作一点补充性的讲解外,从不热衷于讲经布教。第巴的建议正合他意。他觉得他不能赐福于众生,正像别人也不能赐福于他。
传大召从正月初五开始,到二十六日结束,一共要进行二十一天。每天都有上万人拥挤在大昭寺南侧讲经台前的广场上聆听高僧讲经,真是水泄不通。虽然有铁棒喇嘛指挥着那些被称为“盖拐”的可以随意打人的喇嘛在维持秩序,人们还是不断地向讲经台前拥去。不少人向往能有机会在这里望见达赖。
正月十六,是仓央嘉措满二十周岁的生日。这一天,他一个人坐在宫里,备感无聊,便开了旁门,穿着俗装来到大昭寺前看热闹。
他挤在人群中,有一种小溪里的鱼第一次游进了大海的愉悦。这的确是一个海,万头攒动如滚荡的浪花,人们热烈地交谈和大声地呼唤如波涛在喧嚣,大昭寺则成了一座金色的珊瑚岛。然而上空并不晴朗,灰暗的云低垂着,像一团团撕不开的羊毛,几乎要缠绕住拉萨所有的楼房。一道道经幡在冷风里抖动。那些连着房角和木柱,用来挂经幡的牛毛绳子,似乎随时有绷断的可能。也许是天气的缘故,他发现有些人的脸上也布满阴云。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挤着,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理会他。而且时常被什么人粗野地推搡着,两只脚也多次被人踩得生疼,但他毫不在意。他想,如果此刻他以达赖喇嘛的身份出现在讲经台上,谁还会踩他、推他、挤他呢?所有的人都会敬畏地吐出舌头,虔诚地伏在地上;眼前这个喧腾的海也会立刻化为平静的湖面,他就是一座神湖上的仙山,人们会甘心情愿地让他踩在他们的头上……想到这里,他苦笑了。那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情景。他不想踩在别人的头上,也不愿别人踩在自己的头上。谁的脚也不是神圣的,人们都应当一样平等地在地面上走路。
他来到几个牧民模样的人的身边,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一个说:“我走了几百里路,为的是能见到达赖佛,哪怕远远地望上一眼也好。可是,直到今天也不见佛爷在大昭寺前升座。唉,我们没有福气呀!”
另一个说:“是啊,我们来一趟拉萨好不容易哟!一年才有这么一次机会……”
又一个说:“俗话说:既然来背水,就不能空着桶回去。还是再等几天吧。”
一个手摇着经轮的老阿妈挤到了近前,她显然听到了这几个人刚才的谈话,用夸耀的口气插进来说:“我可是比你们有福气!啊啧,不过差一点让人把我挤死。”她幸福地回忆着,“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天,在哲蚌寺的门前,五世达赖坐在一把檀香木做的木椅子上,专门给朝拜他的人摸顶。他坐得太高了,人们又是弯着腰像爬一样地从他的脚下走过,怎么能摸得着呢?就是摸得着吧,那么多的人,非把佛爷的手累肿了不可。啊啧!佛有佛的智慧,他拿着一根长长的细木棒,木棒头上拴着长长的布条,就像汉家传说中那个钓鱼的姜太公一样。我们一个个走过去,让布条拂到头上。我不敢抬眼看,也不敢停留,我的头摆偏了一点,那布条刚好擦到我?右耳朵上,当时我只觉得浑身一麻,心尖上像滴了一滴圣水那样清凉。从那以后,我就老觉着右耳朵上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说不上像是挂着?像是贴着?像是钉上啦?可它比金子的、珍珠的、宝石的耳环都贵重得多!直到如今,我的右耳朵听什么响动都比别人灵。不信,你们随便哪个人用最小最小的声气说句话试试。”老阿妈急速地摇着经轮,等待着接受挑战的人出现。
人群中发出几声赞叹,一双双羡慕的眼睛无声地闪动着,谁也不敢站出来进行这种试验,因为那将意味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