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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也不便老是为了外出交际和喝酒去命令上师付款,只好默默地接受了对他的约束,为了节省而减少去酒店的次数。这样做的结果,反而增加了仓央嘉措心中的不快,一旦出去,就来一个不喝够玩够决不回宫。
仓央嘉措从一喝上酒就有很大的酒量。酒量这个东西,不是随便可以锻炼出来的。同样年龄、体质、性别的人,喝同样多的酒,一定有醉的,有不醉的。在各方面无大差别的人,对于酒的适应能力却有着很大的差别。到底是什么原因?至今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女店主央宗特别喜欢有酒量的人,倒不仅是因为可以多赚他们的钱。她开的虽然是酒店,但对于那些一喝就醉,一醉就吐的顾客,总是厌烦多于同情,只不过不肯轻易表露出来罢了。央宗自信十分了解宕桑汪波,经过几次接触,她就下了这样的结论:这是个有学问无处使,有银钱无处用,有苦闷无处诉的好小伙子。出于好心,她给宕桑汪波介绍了一个名叫达娃的、很会酿青棵酒的姑娘。达娃也是常来饮酒的,留意过宕桑注波,明显地流露出好感。央宗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充当了牵线人。我们的宕桑汪波也就和她相见并且熟悉‘了。
达娃姑娘其实是一个离了婚的少妇,她从不回避她推开了丈夫的理由:在夫妻生活上那是个形同“废物”的男人。她是属于那种为数不多的女人之列的,既不看重钱财,也谈不上有什么深爱和痴情,她最贪婪的只是具有男子气的男子。而且她在这方面的追求永远没有满足。
这些,仓央嘉措开始时是不知道的。几次亲昵之后,他懊恼了。他不愿去埋怨酒店的老板娘,央宗只有热心,并无坏心。他只有和塔坚乃去诉说。塔坚乃听了一遍,十分干脆地说:“我的佛爷,赶早算了吧!我不是说这位达娃姑娘没有感情,她的感情只不过像一层薄薄的毛皮,说穿了,她只是一块肉。”
仓央嘉措很佩服塔坚乃对达娃评价的准确,于是和达娃断绝了往来。
关于这一次依然有些轻率的、短暂的结合,仓央嘉措也留下了诗歌。
当他初次见到达娃的时候,曾经激动地写道:
姑娘美貌出众,
茶酒享用齐全;
即使死了成神,
也得将她爱恋。
他也产生过幻想:
只要姑娘在世,
酒是不会完的;
青年终身的依托,
当可选在这里。
当他在感情方面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便痛苦起来:
虽然肌肉相亲,
却摸不透情人的心术;
还不如在地上画图,
能算出星辰的数目。
想来想去,他还是把气出在了央宗的身上:
与爱人邂逅相见,
是酒家妈妈牵的线;
如果欠下孽债,
可得你来负担!
最后,他不无留恋和惋惜地感叹道:
邂逅相遇的娇娘,
浑身散发着芳香;
却像拾到块白玉,
又把它抛到路旁。
在宫中,六世达赖的行踪可以瞒过别人,但是不可能瞒过盖丹。对于盖丹——他说一不二的人——他也无须隐瞒。因此,他的一些诗歌,盖丹是经常可以看到的。盖丹很钦佩六世的诗才,贪婪地抄录着他的作品。正是通过盖丹的抄录,六世的诗歌才得以流传到拉萨,又流传到民间,只是当时不知道它们的真正作者到底是谁。
仓央嘉措的诗歌也经常在央宗的酒店里被人弹唱。仓央嘉措也依然经常到店中饮酒。当他发现自己的诗歌深受人们喜爱的时候,从孤苦中感到了慰藉。
达娃也依然到酒店来,她对于宕桑汪波并无怨恨,每次见面都大大方方地投来友好的一笑,然后就毫无顾忌地去亲近自己新的朋友。
央宗发现了他们之间决裂的原因。她感到自己错误地估计了宕桑汪波,一方面想表示歉意,一方面想弥补过失。有一天,趁顾客不多的时候,她把六世请到自己的内室,安慰他说:“宕桑汪波公子,你放心,达娃是不会生孩子的。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娶她。这样吧,我再给你找一个更漂亮的,能情投意合的。不过,可不大容易成功,那姑娘,好像谁也看不上似的。也难怪,人家就是处处比人强嘛!〃
宕桑汪波不信任地摇摇头。他为自己浪费了的、被骗走了的情意而伤感。他对此有些厌倦了。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要找到自己尊敬的男人倒还容易,而要找到真正可爱的女人恐怕无望了。他用冷淡回答了央宗的热情,低头坐着,一声不吭。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样的姑娘:一不为钱财,二不为睡觉,而是重情义、讲恩爱的那一种,对吧?”央宗像慈母一样地慢声细气地对宕桑汪波说着,“还有一条,最好能和你一样喜欢弹唱,喜欢诗歌。当然,长得也要非同一般的漂亮,走到街上像公主,坐到店里像菩萨,飞到天空像仙女。和你好一辈子不变心,不能像那些路上捡来又扔在路上的情人,‘开头快如骏马,结束短如羊尾’。是不是这样的?我说到你的心里去了没有?〃
宕桑汪波惊服了,酒店妈妈说的,正是他心里想的。世上难得有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更难得有愿意热诚相助的人。他对央宗的最后一丝怨尤消逝在这些知心的话语之中。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很对,可这样的姑娘哪里有呢?我心里虽想骑马,命运却只能走路……”
“别这么说,包在我身上了,我说给你介绍就准给你介绍。这样的好事我干得多了,一百零八颗佛珠,串的是一根线;幸福美满的结合,经的是我的手! ”央宗正说得兴奋,忽然又犯起愁来:“不过,那位姑娘我可没有把握,我只能让你们见个面,你能看上她,是一定的,她能不能看上你,就要看你的福分了。反正这份心我是要尽的。”
“谢谢你。你说的这位姑娘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就住在附近,叫于琼卓嘎,长得什么样我说不明白,也画不出来。反正全拉萨找不出第二朵这么好看的花儿来。她还会唱藏戏,今年过年的时候,演了一回文成公主,一下子就出名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
“真奇怪!你一不聋,二不瞎,怎么会不知道她?〃
“……”
“说也白说,你见了就知道了,说办就办,我今天就去问问,看她哪天能到我的店里来坐坐。”
“不忙,让我想想再说。”宕桑汪波抑制着自己热情的向往。他学得聪明了,慎重了,他想先了解一下这个于琼卓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如果她身上有着白珍或达娃的那种破坏诗意的东西,即便长得再美,他也宁可舍弃了。
他很有礼貌地再次向央宗道了谢,出了酒店,他没有回宫,而是朝拉萨走去。他决定委托塔坚乃替他完成对于琼卓嘎的侦察。塔坚乃一见宕桑汪波来到,高兴得跳了起来,他虽然有了许多新朋友,但毕竟和这位童年时期的老朋友不能相比。俗话说:哈达不要太多,只要有一条洁白的就好。在他的心目中,宕桑汪波岂止是一条洁白的哈达?简直是蓝天里的白云!宕桑汪波的心地太柔和了,太宽广了,尤其当了达赖以后,本来可以高坐在神的位置上供人仰望,但他却仍然愿意和普通人在一起生活。这是一朵染不黄也变不黑的自云啊!
宕桑汪波刚喝了一碗茶,塔坚乃就拿出一大包硬梆梆的东西,哨娘杯一声放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宕桑汪波不解其意地问。
“听不出来吗?银子。你拿去吧。”
“我不需要。”
“别瞒我了。我知道你用钱不方便了。”
“谁说的?〃
“盖丹,他说他很敬佩你,同情你,很想帮你的忙,可又不敢违抗命令。”
“谁的命令?〃
“还能有谁?当然是扁头第巴。”
“拿去吧,”塔坚乃指着银子说,“这既不是我送给你的,也不是我借给你的,而是还给你的,这一次没有还完,往后继续还。”
“我没有借给你银子,为什么要还?〃
“那我的肉店是靠什么开起来的?〃
“那是我作为朋友送给你的呀。”
“这…… 也算我作为朋友送给你的不行吗?”塔坚乃坚持说,“要不,作为我向佛爷的供奉好了。”说着,双手捧起银子,跪倒在六世的面前。
仓央嘉措慌忙地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别的什么人,才放了心,连连说:“好好好,快请起来,我收下 ,收下。”
“这就对了。”塔坚乃高兴了。
“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要银子的。我的衣食住行全都由宫中照管,服侍得很好,惟一用钱的地方不过是央宗的酒店,而且也用不了多少。我是来求你帮忙做一件事… … ”
“说吧,十件百件我也应当效劳。”
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