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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眼、眉、腰,在万千形质中,偏她生得那般软美!湖山千古依然,而佳人难再得。眼
波樱唇,瞬归尘土。归途中落叶萧萧,感叹无尽,忽然作此。 赞美造物,
我就愿为你的容光膜拜。
樱唇上含蕴着天下的温柔,眼波中凝聚着人间的智慧。
倘若是那夜我在星光中独泛, 你羽衣蹁跹, 飞到我的舟旁——
倘若是那晚我在枫林中独步, 你神光离合
临到我的身畔! 不能惊叹,因你本是个女神
本是个天人……
如今哪堪你以神仙的丰姿,
寄托在一般的血肉之躯。俨然的,
和我对坐在银灯之下! 隐然生慕,
慨然兴嗟,
嗟呼,粲者! 我因你赞美了万能的上帝,
嗟呼,粲者!
你引导我步步归向于信仰的天家。
我默然瞻仰, 隐然生慕, 慨然兴嗟,
嗟呼,粲者! 你只须转那双深澈智慧的眼光下望, 看萧萧落叶遍天涯,明年春至, 还
有新绿在故枝上萌芽,
嗟呼,粲者! 青春过了,
你知道你不如他!
樱唇眼波,终是梦痕,温柔智慧中,愿你永存,
阿们!
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一日,娜安辟迦楼。
(本篇最初发表于《晨报副镌》1925年3月6日、10日,后收入《寄小读者》。)
赴敌
Iwaseverafighter,so—onefightmore
Thebestandthelast!—R.Browning
晓角遥吹,
催动了我的桃花骑。他奋鬣长鸣 耸鞍振辔,
要我先为备。哪知道他的主人
这次心情异? 倚着马儿,
不自主的流下几点英雄泪!晓山凝翠——湖上的春风
吹得我心魂醉。休想杀得个敌人,我无有精神——
昨夜不曾睡! 倚着马儿,
不自主的流下几点英雄泪!
几个知人意?朋友们握手拍肩,
笑谈轻敌,
只长我骄奢气。如今事到临头,
等闲相弃! 倚着马儿,
不自主的流下几点英雄泪!
鸟声相媚。迷胡里捧起湖泉
磨着剑儿试。百战过来,
谁知此次非容易?
我扶着剑儿, 倚着马儿,
不自主的流下几点英雄泪!余音在树,
远远地敌人来也! 匹马单刀, 仓皇急遽,
他也无人相助!
生生死死无凭据!
一别便成落花飞絮!等着些儿, 让我写几个字儿
托一托寄书使。拜告慈亲, 暴虎冯河
只为着无双誉。
向前去,
生生死死无凭据!
把往绩从头细数。百万军中
也曾寻得突围路。这番也只要雄心相助,
勇力相赴!
生生死死无凭据!拔刀相顾,已半世英名昭著,此战归来,
便是安心处!
生生死死无凭据!
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九日晨,于娜安辟迦楼。
(本篇最初发表于1925年6月22日《语丝》第32期。)
绮 色 佳 Ithaca(一)
明月穿过杨柳,自涧上来。泉水一片片的,曲折的,泻下层石,在潺潺的流着。树枝在
岩上,低垂的,繁响的摇动着。月光便在这两两把握不定的灵境中颤漾着!涧中深空得起了
沉沉的回音。两旁的岩影黑得入了神秘。桥上已断绝行人。泉水的灵光中的细吟,和着我的
清喟。轻风自身旁燕子般掠过,在怜惜讽笑这一身客寄的孩子。他问我,“你是何人?
到此何事?千百万年中为何有此一瞥的相遇”?徘徊凄动,凉露侵衣——这些都是画中
境呵,我做了画中人!
七,一夜,一九二五。 CascadèllaFalls(二)
刚做了三山光明,星落如雨的梦,黄昏时醒来到了湖上。
月儿正到了将圆未圆时节!夕阳已落,霞光未退。鱼肚白的,淡红的,紫的,一层层融
化在天末,漾浮在水面,将水上舟上的人儿,轻卷在冰绡褶里。月儿渐渐高了。湖上泛来一
阵轻云,淡淡的要梦化了这水天世界!遥望见岸上整齐的点点的灯光映到水里,是弯弯曲曲
的一缕缕一条条,光丝竟欲牵到船下!四围紫山,圈住这茫茫光影。是花?非花!是雾?非
雾!是梦?非梦!人世间决不能有此梦,决擎受不起此梦!月光照着我的衣裳,告诉我,“有
你在,有我在,决不能是梦”!
湖水扣着船舷,告诉我,“你在船上,我在船旁,上有湖天,湖月,中有湖山。这一切
都互相印证,决不能是梦”!惘然遽然,不知所答——这些都是诗中境呵,我做了诗中人!
八,三夜,一九二五。 LakeCayuga(三)
自黄昏坐到夜里。历落的星辰在深密的松梢闪烁。层层碑碣间的青草地下,累累地掩埋
着许多荣名,热爱,才艳与青春。我含着彷徨之泪,扶着碑石,一一的唤起,墓中人,珍重
的问他。他说:“人生不过数十年,何必多寻事作”?我说,“正以人生不过数十年,所以要
多寻事作”。语声未了,我觉得我的远怀与奢望,在墓中人唇边鄙夷的一笑中消灭!自然要
输与过来人,但我这俊彩星驰的路程,却如何止息?悲剧的本质是:心灵与心灵的冲突,事
业与事业的冲突,人物与人物的冲突。终有一方烛灭香消,风流云散。我不甘消灭,我不甘
流散,而人生本质是悲剧,具大智慧善知识者尤其是剧中之重要脚色,我将奈何!才觉得冷
露已湿透了我的轻蓝衫子,四野风来,松影森立——这是悲剧之一幕呵,我做了剧中人!
八,七夜,一九二五。 GraveyardinEastIthaca(本篇最初发
表于1926年5月20日,《留美学生季报》第11卷第2号。)寄小读者通讯二十六
小朋友:
病中,静中,雨中,是我最易动笔的时候;病中心绪惆怅,静中心绪清新,雨中心绪沉
潜,随便的拿起笔来,都能写出好些话。
一夏的“云游”,刚告休息。此时窗外微雨,坐守着一炉微火。看书看到心烦,索性将
立在椅旁的电灯也捻灭了下去。
炉里的木柴,爆裂得息息的响着,火花飞上裙缘。——小朋友!就是这百无聊赖,雨中
静中的情绪,勉强了久不修书的我,又来在纸上和你们相见。
暑前六月十八晨,阴,匆匆的将屋里几盆花草,移栽在树下。殷勤拜托了自然的风雨,
替我将护着这一年来案旁伴读的花儿。安顿了惜花心事之后,一天一夜的火车,便将我送到
银湾(SilverBay)去。
银湾之名甚韵!往往使我亿起纳兰成德“盈盈从此隔银湾,便无风风雪也摧残”之句。
入湾之顷,舟上看乔治湖(LakeGeorge)两岸青山,层层转翠。小岛上立着丛树,
绿意将倦人唤醒起来。银湾渐渐来到了眼前!黑岭(BlackmounDtains)*叩
煤埽侵魏旨拼螅浇畔绿紊绾鹬校寰褂兄ヮ返姆缥丁*
到后寄友人书,曾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人犹如此,地何以堪?你们将银湾比了乐
园,周游之下,我只觉索然!”
之语。致她来信说我“诗人结习未除,幻想太高”。实则我曾经沧海,银湾似芝罘,而
伟大不足,反不如慰冰及绮色佳,深幽妩媚,别具风格,能以动我之爱悦与恋慕。
且将“成见”撇在一边,来叙述银湾的美景。河亭(BrookPavil-ion)
建在湖岸远伸处,三面是水。早起在那里读诗,水声似乎和着诗韵。山雨欲来,湖上漫漫飞
卷的白云,亭中尤其看得真切。大雨初过,湖净如镜,山青如洗。云隙中霞光灿然四射,穿
入水里,天光水影,一片融化在彩虹里,看不分明。光景的奇丽,是诗人画工,都不能描写
得到的!
在不系舟上作书,我最喜爱,可惜并没有工夫做。只二十六日下午,在白浪推拥中,独
自泛舟到对岸,写了几行。湖水泱泱,往返十里。回来风势大得很,舟儿起落之顷,竟将写
好的一张纸,吹没在湖中。迎潮上下时,因着能力的反应,自己觉得很得意,而运桨的两臂,
回来后隐隐作痛。
十天之后,又到了绮色佳(Ithaca)。
绮色佳真美!美处在深幽。喻人如隐士,喻季候如秋,喻花如菊。与泉相近,是生平第
一次,新颖得很!林中行来,处处傍深涧。睡梦里也听着泉声!六十日的寄居,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