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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断的友谊-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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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关我的事,但作为一个医生,我有责任提醒您:今后您如果还要使您的身体经受这种考验的话,那么,在一个美好的早晨,您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这将是不愉快的。”范里斯喃喃地说了一句,接着安然地付之一笑。

不久后,他恢复了体力,同时也增加了令人失魂落魄的恐惧:“若是发生沉船事故的话”,这是列鲁医生当时的忠告。这正是一场沉船事故啊。倘若说这场恶梦已经重演了,那他还将再次发作呀。他刚能走动,就直奔巴黎,甚至没有在里昂停留去看望列尼和玛格丽特,就直奔巴黎——他仿佛听到了死刑的宣判。

八月,列鲁正好不在城里。范里斯找到了麦尔尚。他正在日夜兼程地赶写他那部新书。老人一见到范里斯,就“啊”了一声,霍地站起身来,默默地端详着他的面孔。

“是啊!”他终于开口,“快坐下,我的孩子,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了。”

范里斯慢慢地说起来,有些口吃,说起话来总是断断续续的。麦尔尚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不该说谎,但又难吐真情。

他到了国外……参加了战斗。是的,这就是一处马刀砍的伤痕。他在各种天气下骑马赶路,疲劳,极度紧张,在山中暴雨下过夜,潮湿,饥饿……。他的声音颤抖了,中断了。

“原来是这样,”麦尔尚重复着,“那后来,就是说又发作了。厉害吗?象在帕斯塔莎那样吗?持续了多久?”

范里斯把头俯在两手上。

“我说不准。也许比那次更坏一些。在那种可怕的条件下……我完全失去了知觉。别让我再回忆这些吧,麦尔尚,假如再发作,我就会神经错乱了。”

麦尔尚默默地走到范里斯跟前,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让我们给您会诊吧。”他终于说,“明天列鲁就回来,我再把兰普里耶尔老医生请来,让我们会诊一下,也许会想出什么办法的。”

会诊是在麦尔尚家里进行的。列鲁和那位医生走后,范里斯走到麦尔尚跟前。这次,他完全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

“请您说实话!他们不愿使我痛苦。我知道这一切都怪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拿什么冒险。最好能立刻了解到最坏的结局。他们隐瞒了些东西。是不是要彻底沉船了?”

麦尔尚脸色苍白,但他正视着范里斯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的,大概如此。假如您不经历这样一段惊险的生活,您满可以再活很久。现在,病情将要不断发作,越来越频繁,最终将把您断送。死亡并非是值得挂齿的好事,但我们无能为力,爱莫能助。鸦片,您是知道的,这种东西只能暂时减轻痛苦,只要您觉得离不开它啦,那就成了一种自杀的行为。”

范里斯点点头。

“我早就不用这种东西了。您不必担心,我不会上瘾和自杀的。我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若是注意保重的话,甚至还可以活上几年。但是病随时都可能发作。假如您还想办什么事情的话,就趁早抓紧时间办吧!”

“我已经开始的事业,一定要坚持到底。”

“我可以问问吗,您们究竟干了些什么事情?”麦尔尚低声问。

“是指我干了什么事情吗?您还记得希瓦罗族的那些魔鬼吗?传说那个讲人话的古鲁庇拉魔鬼吗?他到我这里来了,谈到了意大利的事情,于是我跟他一同走进了泥潭,而在那里,您还记得吧,有一个脚后跟朝前的魔鬼,名叫依普皮阿拉,她在等我,——你休想逃离她的手掌。实际上……这就是一切。”

他俩沉默了好几分钟。

“您瞧,我一半是意大利人,一半是英国人。至于说是阿根廷人,那全是胡说八道。您当然早就猜到了。现在,我是作为一个意大利人在讲话。即使因为这个他们杀死我,我也会感到幸福的。”

他沉默片刻,没有看麦尔尚,接着又补充一句:

“您还记得吧,我们经过马德拉河的时候,我曾对您说过,我打算‘修建一座自己的公园’。这是我坚贞的信念;但看来,您是更有远见的,我的公园破灭了。”

麦尔尚用那同情的目光久久地凝望着他。

“是不是和库尼龚达斗?恐怕是这样吧?等待您的是不妙的命运。我情愿和您换换角色。可惜那斗争并不需要我。一个为着个人痛苦烧掉自己的著作和用酒精麻痹自己头脑的人,无论上帝或是魔鬼,都要抛弃他的,甚至会感到消灭这样一个人毫无价值。”

“这对您不正是求之不得的吗?”范里斯用勉强可以听到的声音回答了一句,就走了。

麦尔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把手稿推到一边。他意识到他已着手做的这项工作的全部重要意义。这部著作,要比多年前被他烧掉的那部受人辱骂的处女作更有意义。不管怎么样,他完成这部著作后,将挽救成千上万个由于恐惧而造成神经错乱的儿童。纵然如此,若是烧掉这部著作能洗清他和吉奥梅过去的一切,能洗掉那“报丧蝴蝶”的一切,那他情愿把这部书也烧掉。假如不是为了这一点,范里斯可能就……

他用手轻轻地蒙住眼睛,“你想的太多了!”——他思索着,不是他救了自己的患者,倒是患者救了他。唉,够了!不管怎么样,他已得救了,应该继续完成自己的事业。

范里斯来到街上。他突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他使吃力地支撑着身子走进附近一家咖啡馆。喝了一杯黑咖啡提提精神,随后又走出来,沿江滨大街走去。

“范里斯!”

他不由一怔。

“啊,原来是您呀,我没有……看到您。”

他没有看到人以前,没有听出来是谁在喊他。原来列尼也在江滨大街上,而且就在他的身边走着。他俩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范里斯感到列尼很冷淡,起码是不想和他攀谈。他并不知道他朋友的心里是多么难过和痛苦。

“您收到我的信了吗?”列尼终于问了一声,“那是我五月份发给你的吧?是不是?”

“信收到了。难道我没有回信?……五月?不,那是四月。”

“是啊,我寄给你的那封信一直压在您银行界的朋友那里。他们对我说,您走时没有留下地址。”

“五月份我出国一趟。我刚回来三天,还未来得及到银行去呢。”

他又沉默了。但后来他想应该对朋友喜爱的妹妹表示最大的关心。列尼一直是走运的,只是有一个最后的心愿没有得到满足。于是他高兴地问:

“令妹近来生活可好?她已经能甩掉拐杖走路了吧?”

列尼停了半天才回答:

“在最后那封信里,关于她的情况我都告诉你了。如果您还记得,她已经能坐车出来了。”

“甚至能走几走了?”

“是的。可是,有一天我们乘车出去玩,她想到一家商店给我选购一件礼物,要知道她一直没有去过商店。当我正扶她下车的时候,街拐角处冲出一辆马车。车夫喝醉了,猛赶着马,一下子就撞到我们车上。我们摔倒在地,我没有来得及拖出玛格丽特,她被车轮轧伤了,脊椎受了伤,……不过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旧病也没有复发。她已经恢复了元气,并且痊愈了。然而也一切都完了,她永远不能走路了。”

范里斯默默地走着,看着江滨大街的鲜明的轮廓;看着河水上闪动的银波;看着教堂暗黑的塔影;看到初落的黄叶仿佛长了小脚似的在洒满阳光的大道上飞跑,一直跑到他的脚前。

突然间,从前他十分害怕的一切又重现了。街道消失了,恐惧又在他面前展现出一个幻影。他仿佛看到了盖满绿色粘液的陡峭的井壁。井壁上象出汗似的渗透出浑浊的水滴。而他却陷进了深深的井底。从上边斜射进一道阳光,而周围却笼罩着一片黑暗。后来,他看到发绿的井壁上滋生出一些什么东西。那些东西挂在那粘滑的井壁表面上,长在凸凹不平的墙缝里。这些细小而脆弱的东西呈白绿色,象一切在黑暗里生长的植物一样发育不良,但它们却拼命挣扎着向上长,滑落下来了,仍然不放弃自己强烈的欲望。井壁已经干枯了,于是它们不必担心滑落下来,便开始迅速向上攀登。它们当中有一棵东西抬起它那贫血的手掌抓住了井缘,伸出头去,向外张望。阳光多么灿烂。第二棵跟随第一棵也上去了。突然间,一只巨掌将它们压下去,一直压到井底。井盖砰的一声被盖上了,周围又笼罩起无边的黑暗,只能听到单调的潺潺流水声。……

那条洒满阳光的江滨大街,又出现在他的眼前。教堂的塔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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