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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一眼街牌,看到这个地方叫坦纽区。和斯特拉斯堡同样的区一样,这个区也是通过将破烂不堪的建筑卖给同意严格按照老式图纸和式样的人而保存下来的。
他走到咖啡馆,在外面坐了下来,要了一杯啤酒。等着啤酒端上来的时候,他有些得意地看着他的周围。他对这里的回声并非不敏感。他几乎可以看见那些鬼魂,有些鬼魂比十四世纪的旅行者要更现代一些。当然他还没有老到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但是在这里你也可以感觉到纳粹德军和美国坦克部队的大兵的鬼魂,他们都是在那场叫做科尔马之穴的最后的血战中阵亡的。
他拦住给他端啤酒上来的侍者问道:“告诉我。我是个跑车迷,你看。”他指着那辆美洲虎。“我正在找一位朋友,她住在离这里不远。她有一辆橘黄色的车,样子有点像一辆MG。”
侍者点了点头。“五法郎,先生。”
“你在这个区看见过这样的车吗?”
侍者收了硬币,然后指着停着几十辆车的广场。“橘黄色、灰色、红色、白色和蓝色。”他歉意地笑了笑。“它们在那里停的时间都不长,我无法注意。”
“可能是在车库里?”
侍者的眉毛扬了扬。“有钱人才用车库。那后面有几个。”他歪着头示意那座大院。
“那么你没有……?”开车的人没再问下去了,因为侍者的头已经在左右摇着了。
怎么这么蠢,晚上已经走过一次运了,还会永远吉星高照。他啜了一口啤酒,盯着广场对面半阴的海关楼。这个老城区不错。如果他自己能住在这里也挺好的,如果他不是被巴塞尔拴得那么紧的话。
巴塞尔很少有几个角落保存得像这里这样迷人。那些地方都很干净,这是没有问题的。巴塞尔什么地方不干净?但是那些地方太沉闷。巴塞尔没有鬼。居民中有像依拉莫斯①和霍尔拜因②以及著名的当地子弟像尤勒③和伯诺利④。而且,它当然也是全欧洲最富有的城市,比瑞士任何一座城市的收入都高得多,或者说实在的,高过任何其他国家。但是它很沉闷。那里没有回声。你听不到鬼魂的脚步声。
//①德希戴流斯·依拉莫斯(1466—1536),哲学家、宗教家,北方文艺复兴的领袖,曾在巴塞尔定居并终老于此。
②霍尔拜因家族的小汉斯·霍尔拜因(1497—1543),德国艺术家,曾到过巴塞尔,并结识了依拉莫斯。
③里昂哈德·尤勒(1707—1783),瑞士数学家、物理学家,出生在巴塞尔。
④丹尼尔·伯诺利(1700—1782),瑞士数学家、物理学家,出生在巴塞尔。
一想到巴塞尔是欧洲最富有的城市,开车的人苦笑了一声。他坐在这里,“富有的”巴塞尔人之一,如果他下周还不为美洲虎付另一笔钱的话,就得还给经销商。至于抵押的房子……取消赎回权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富有!
他喝完啤酒,起身散了一会儿步,看了一眼手表。半夜了。该走E…4公路回巴塞尔了。路不长。在夜里这个时候,不用半个小时。但是,首先……
他干这种工作不是新手。在军队服役的时候,这种事干了不少。他们给了他一个官职,而且每年一次,他得给陆军情报处干一个月,这是他作为预备役军人的职责的一部分。但是他并不真的那么专业,只是某个偶尔有些运气的人。不管怎么说,花点时间看看这些车库也是值得的。
他走进大院,在半明处站了一会儿,盯着一家叫阿特勒德恩商店的窗子。那窗子上是传统的木刻图案和极现代的陶瓷制品的精美的结合。
附近教堂的钟开始敲十二响。开车的人匆忙地走着,直到找到了车库。只有三个车库,而且几乎都藏在墙的拐角。没有一个车库上着锁。在左手边的车库里,那辆橘黄色的车已经被随便地停在那里。它的散热器还很烫手。他靠近了欣赏着它那老式的线条,MG的早期车型。
他仔细地关上车库的门,查看了一下对着大院的窗子。这个时候没人醒着。没人看见他。没人祝贺他今夜两次走运。
他走回咖啡馆,咖啡馆正在上锁。他从侍者那里要到附近的一家小旅馆的名字。当他到那里的时候,旅馆也关门过夜了。不过他按响了门铃,叫醒了一个睡眼惺忪的接待员。接待员只穿着袜子走到门口,放他进来。
开车的人填好身分卡,把它推回给接待员。接待员似乎还是半睡不醒的。“请在六点半叫醒我。”开车的人说道。“需要我的护照吗?”
“不,没必要。嗯——”接待员眯着眼睛看着身分卡,“伊瑟林先生。”
第35章
旅行闹钟七点半把马修·布里斯叫醒了。他一翻身,盯着旅馆房间的窗子。他昨晚睡觉前已经把窗帘拉上了,但是还有足够的光线从窗子的两边照射进来,给了他一些外面天气的线索。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证实了他的猜想——艳阳天。已经非常、非常繁忙的巴塞尔像开了锅一样。又一个工作日开始了,是他们的工作日,不是他的。行人从河那边的小巴塞尔迈着有目的的脚步走上桥来。长长的绿色电车已经忙着将人们从一个巴塞尔送到另一个巴塞尔。
八点半,布里斯兜了个圈子走向桥下的船码头。有一条捷径下到他的目的地,但是这样他就没时间看看他是否被跟踪。所以他往回穿过脱顿后兹区,差不多到了约翰尼特桥,然后顺着河边的人行道走。在这么窄的人行道上跟踪不可能不被发现。
他掐着时间,正好在那块登陆板要被收起来的时候上了那艘小汽船。甲板手砰地关上栏杆门,扔掉大缆索。很快,汽船就开始向下游驶去,由于是顺流,所以速度要比它的正常速度快得多。
这仅仅是他第二次坐船去科尔马。已经说好他得用各种方法到那里,以避免形成固定的模式而被人察觉。他偶尔坐公共汽车,租过两次车,甚至还坐过飞机到科尔马以南的一座小机场。有一次是坐火车,还有一次是坐火车一直到斯特拉斯堡,然后又折回来。到那里才是目的,他们俩已经都不小了,不会吝惜耽误一两个小时的时间,这样才能确保他们的秘密不被发现。
而且,当然,这必须得保密。他们是在那样一个公共场合中相遇的,这一点他们无法改变。但是他们可以尽可能地动脑筋想办法不让迪耶特叔叔知道他们以后的约会。
“老天爷,”布里斯曾经指出,“你提防的应该是艾里希呀?他是未婚夫,不是迪耶特叔叔。”
“艾里希?”马吉特静静地笑了,就好像笑一条倍受宠爱的牧羊犬做出的古怪的动作。“他和永恒的青春女神如漆似胶。你见过米歇尔夫人吗?”
“只听说过。”
“我必须保证你永远也见不到她。这可是个不搀假的莉莉斯。”①马吉特淡褐色的眼睛略微暗淡了下来。“她老得够做艾里希的妈妈了,这一点我非常肯定。我觉得整件事简直……简直……”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简直就是恋母情结。”
①莉莉斯是古代闪族民间传说中的女鬼。
还有一次,夜里很深了,他们躺在她给科尔马这间小公寓买的那张巨大的国王规格的床上,电话铃响了。他们躺在那里,像通了电似的,让电话铃响着。不管是谁打的电话(很有可能打错电话了,因为这个电话是记在公寓主人的名下),那铃声响了怕有几个小时。二十个电话?三十?
“艾里希?”电话铃响过之后,布里斯问道。
“亲爱的,你对艾里希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维多利亚式的道德观。他是和我一起上舞蹈学校的男孩子。我们两家人给我们定了亲。这跟恋爱完全是两码事。我们彼此喜欢,仅此而已。”
“那么,是谁打电话?”
“很有可能是迪耶特的人,或者是亲爱的沃尔特表哥。如果我们被跟踪到这里,我就自杀,马特,我发誓我会的。不能让他们破坏我们所拥有的。”
“迪耶特为什么要破坏?维多利亚式的道德观?”
她有一会儿没说话。“迪耶特对你还是个未知数。让我给你说说他。他的动机永远是生意。他的儿子也是如此。他们俩之间没有哪怕这么一点的对人类价值的感情。”她伸出她那修长的、指甲窄窄的小指。“他们是那种典型的巴塞尔人,想一想我都会不舒服。”
“但是跟我们俩起腻又有什么生意上的原因?”
“我宁可不去想它。”
“就给我一点线索。”布里斯挖苦地建议道。“可能我